陈洺芷接过谢净递来的刀子,看着他抽出佩剑,利落地掀开帘子跳下马车。
她闭上眼,紧紧攥着手中的小刀。
车外的山匪已与谢净碰上了面,抽刀的声音一阵接一阵地响起来,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陈洺芷抖得厉害,已经分不清车外的痛呼声是谢净的还是匪徒的。
怎么会这样。
郡主不是说平安无事吗?
她紧握刀柄,将刀身贴在自己的胸口,似乎这样就会获得勇气。
车外厮杀正烈,她多希望自己可以跳下马车帮谢净一把。
可她不能。
她手无缚鸡之力,恐怕下去也会让谢净分神。
要相信他。
陈洺芷缩在马车里,祈祷谢净平安无事。
车外的厮杀声逐渐平息,似乎是安全了。
陈洺芷慢慢冷静下来,紧握着刀子往帘子移。
她用刀尖缓缓挑开车帘,却并未发现有人。
陈洺芷找不到谢净,鼓足勇气准备下车寻人,却听得车侧传来一阵脚步声。
看着地上的山匪尸体,她以为谢净一人把他们都处置好了,又惊又喜地喊来人:“谢净?”
听到她这声呼唤,脚步声变得急促。
等到脚步靠近,陈洺芷一低头,却看到了一双貂毛皮靴。
不是谢净。
她幡然抬头,看到一张极为凶恶的脸,脸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疤。
是山匪。
山匪也没想到车里藏着人,没有立马抽刀杀她,这就给了陈洺芷反应的时间。
她虽然手抖得厉害,但还是拿起手边的小刀,趁着山匪分神,一刀刺在他心口。
山匪痛呼出声,凭本能打掉了陈洺芷手中的小刀,接着拎小鸡似地把她拎了起来。
陈洺芷力弱,此时根本无力反抗,她眼看着山匪拔出刀在她脸上比划着,心头一沉。
今日真的要命丧于此吗?
陈洺芷闭上眼,心想若是谢净被杀,她活着也没什么必要了,或许今日之死,是她的命数。
闭上眼等了一会,意料中的痛苦却没有到来。
陈洺芷缓缓睁开眼,却看到那山匪脖颈处鲜血横流,再往后看,她看到了执剑的谢净。
山匪倒在了谢净剑下,陈洺芷向四周看去,方才的几人已倒在了血泊中。
她终于松了口气,趔趄着往前走了几步,被谢净圈进怀里。
他无法自已地搂了一下陈洺芷的腰,低声说:“吓到你了。”
陈洺芷的脸色苍白,明明话都说不明白了,却还是昂起头看着谢净,轻声道:“你受伤了吗?你身上好多血。”
谢净看着她挣扎着站稳,惊魂未定地查看自己的情况,露出个笑来,“放心吧,都是这些山匪的血,我没什么大碍的。”
听他这样说,陈洺芷才放下心来,抬手摸了摸心口,长舒一口气。
谢净看着她的脸色,问:“哭了?”
陈洺芷不太愿意承认,背过身子,说:“我还以为你死了。”
“怎么会,我说了交给我处理,就定不会出差错。”
他从袖袍里取出手帕递给陈洺芷,本意想让她擦擦泪,可陈洺芷回错了意,竟接过手帕,转身替他擦起脸上的血污。
他生得高,陈洺芷要踮着脚才能够到他的脸颊。
偏偏陈洺芷刚刚受惊,腿脚发软,一踮脚便更站不稳了,只能用指尖轻点谢净的胸膛,借力站稳。
他低头看着陈洺芷葱白的指尖点在自己胸膛,哪怕极力控制,胸膛还是起伏得很急促。
陈洺芷的呼吸混着她的体香全部铺散在他脸上,偏她还和他离得近,他眼里只能看到陈洺芷,也只能闻到陈洺芷身上的味道。
陈洺芷离他这么近,他倒是想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不行,要做正人君子。
谢净别过脸去,脖颈通红。
可陈洺芷是个呆的,看到他这样子,极为不解地问:“你呼吸这么急作甚?”
谢净不自在地说:“无碍。”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在心里暗骂苏子滢是个不靠谱的。
说好的给他们雇了镖局,可此时一个镖人都没出现,怕是早就半路玩乐去了。
他问陈洺芷:“还去李家吗?”
陈洺芷看了看四处密林,行程已过大半,如今折返无所裨益,不如硬着头皮走下去。
她转身回到马车上,“继续走吧。”
“好。”
谢净跟了上去,把车檐上的血迹抹去,坐在车檐上替失去的马夫驾车。
马车又重新前进前进,车前是幽黑的密林,车后是满地的尸首。
换作常人,面对这场面,早就落荒而逃了。
但谢净心性极好,哪怕马车从那些山匪的尸首上碾过,他也极为冷静。
除了先前遇到的匪徒,他们一路上再没遇到过贼人。
马车一路驶出山林,路途变得平坦,他们渐渐走上了官道。
陈洺芷坐在马车里,看着车道逐渐平整,也出现了人迹,提着的心总算安稳下来,疲惫地睡了过去。
她再醒来的时候,是被街市的喧闹声吵醒的。
马车缓缓停下,陈洺芷掀开车帘看到繁华的街道上尽是行人,烟火气升腾又落下,便反应过来,通州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