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净站在她身后,似是看出陈洺芷的疑惑,走上前告诉她:“沈家的嫡女是个痴的,这郎君是她自己挑选的,本家给她相的是极好的世家,她偏要嫁那纨绔,为此还日日哭嚎,终是得到父亲首肯嫁了过去,那纨绔也是有趣,对旁人动辄打骂,对她却极为温和,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沈家女儿怕是被这样子骗了过去。”
谢净站得离陈洺芷极近,他又生得高,温热呼吸随着言语落在陈洺芷后脖颈上,这一长串话说完,她的脖颈便热得厉害。
陈洺芷揉揉额头,打量了一下郡主的神色,试探着开口:“郡主是怕,沈妍嫁过去后受夫家欺辱?”
“正是。”
苏子滢捂着心口,缓缓道:“我总有种感觉,阿妍她现在很痛苦,但是我是郡主,她也早已婚嫁,我不便出面处理,便想请你替我去探查一番。阿妍的夫君多疑,府邸平日不许外人进入,你是女子,伪装一番,比我府里的下人更好近身,又有胆识,此事找你再好不过了。”
陈洺芷听她说完这番话,心瞬时凉了半截。
她没听错的话,那沈妍嫁的人,就算不是名门望族,那也是极富的人家。
郡主的意思是,让她掩过那纨绔的耳目,潜入森严的府邸,就为了打探沈妍的情况?
不不不。
陈洺芷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上的麻衣,她穿得极为寒酸,本来只是想靠给人说媒赚点碎银子,怎么今日有人找她搅黄郡主婚事,明日有人让她当密探呢?
郡主尚能糊弄,纨绔可就不讲理了。
本就是投机发家的不讲礼数,这活做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陈洺芷摸摸自己的脑袋,打了个寒颤。
钱还可以挣,脑袋只有一颗。
这活她可不干。
陈洺芷心里早有了答案,却故作深沉地思考了一会,佯装无奈地对苏子滢说:“郡主,我就是个做小本买卖的人,您给这活太难做了,我干不来。”
苏子滢闻言挑了挑眉,翘起了一根手指,“一百银。”
陈洺芷不为所动,拉起谢净就往外走。
“二百银。”
陈洺芷的脚步顿了顿。
苏子滢勾唇,继续加码:“五百银。”
陈洺芷欲跨门槛的步子收了回来。
五百银。
她不知道要赚多久。
有了这笔钱,她可以把铺子修缮得好看些,还能用余钱在好地段盘一间极佳的铺面,做些其他营生。
陈洺芷想起她阿娘病逝前,曾絮叨着开间食谱,再开间脂粉铺子,有了这五百两银子,这些都能实现。
陈洺芷垂下眼,不知该作何抉择。
谢净伸出手,轻轻拉拉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动摇,可陈洺芷反过手,用微凉的指尖点点他的掌心,背对着苏子滢说话:“郡主,此事容我考虑考虑,我明日必给你答复。”
谢净错愕地看着她,眼里全是不解。
他是了解陈洺芷的,她一旦动了接这活的心思,便会执拗地做完。
除了钱两多,郡主派的这活再无任何好处。
再者,她一个郡主,想要什么样的人不行,为何偏找个不知底细的红娘。
谢净恐其中有诈,可陈洺芷已说出这话,他便明白此事无转圜余地,沉沉地垂眼,呼吸低短。
苏子滢终于得到了还算满意的答复,开口道:“没问题,明日辰时,到这里告诉我你的选择,你放心,钱两管够,我也必给你送到阿妍身边,只是打探个消息,并无大碍。”
陈洺芷低声应好。
此间事了,她辞别郡主,想带着谢净离开郡主府,却听得郡主沉声叫住了谢净。
“那个男的留下,本郡主与他有话说。”
陈洺芷错愕地回头,下意识想站在谢净身前,却被谢净轻轻拉开了。
他微微弯腰,眼睛带笑,“郡主只是和我聊聊的,不必担心。”
陈洺芷的手指被谢净轻轻挑开,掌心里被谢净塞了一角银子。
“去买点好吃的吧,别愁眉苦脸的。”
他撇撇嘴,学着陈洺芷此时的表情。
陈洺芷攥着手里的铜钱,又看了看谢净,最终还是低头走了出去。
随着她离开郡主府,正厅门缓缓闭合,厅上只余下谢净和苏子滢。
谢净收起面对陈洺芷的温和笑意,阴沉地看着苏子滢,声音极冷:“特意支开她,你到底要说些什么?”
苏子滢倚靠着金丝屏风,轻笑出声:“你这人真能装,哄骗得人家小姑娘以为你是什么可怜人。”
“行,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她盯着谢净,一字一顿:“你说,我若是发现了出逃的四皇子殿下,要不要告诉正四处追杀你的太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