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高耸,院墙巍峨。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漆黑鎏金牌匾,牌匾写着“澜府”。
这府邸高大阔绰,原是前朝世袭国公的府第,前朝覆灭之后,便被大盛朝皇室收回,此后一直作为历任戍边将军在云城的驻节官邸。
王瑜神色凝重,诧异问道:“陆姑娘可是住在此处?”
陆疏月知道他大概误会了,以为她是府里贵女、小姐之类的身份,好笑地解释道:“我只是在府中当差,谢谢你送我。”
二人简单告别后,陆疏月径直回了住处。
一踏进屋内就见到一位不速之客,端坐在茶座前。
她错愕一瞬,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过来。”他冷冰冰的眸子没甚波澜,语气不善。
陆疏月见他黑着个脸,又是从前傲慢,高高在上不近人情模样,心中厌烦。
自从上次两人吵架不欢而散后,她也没招惹他,不明白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秦诩言刻意冷落她,半点也不搭理。之前在路上撞见,皆是目不斜视从她身前走过。
此刻听他唤她,陆疏月索性也懒得理会,只当没听见,抬脚便要往前走去。
刚迈出一步,又传来他的声音。
“过来!”语调带上了几分压不住的怒意。
她不理,继续往里走,只想赶快去换身干净衣裳。
秦诩言豁然起身,挺拔身影拦住她的去路。
“你今日去往何处了?”
他额前墨发被打湿,垂落贴在额角脸颊,发丝沾着晶莹的细碎雨珠。鬓边发丝也濡了潮气,看着比她还狼狈。
“关你什么事。”她仰头冷漠瞪他。
两人都憋着一股气,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若旁人在场瞧见,只怕误以为他们会打起来。
“往后莫要随意出门,外头近来不太平。”他语气压着几分愠意。
陆疏月心底泛起几分嘲弄,外头再如何不太平,也远不及他更危险。
“你想困住我?”
那她宁愿死在外边,也不想天天被囚禁在这府邸。
面对突如其来的指控,秦诩言身形微僵,眉宇间掠过一丝慌乱。他是暗藏此等心思,但自认从未在她面前表现出来过,为何会被察觉。
心底那点惶惑被他迅速压下,神色立即恢复如常。
他语气软下几分:“不是,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她垂眸淡淡回道:“不劳将军挂怀,我区区一介小人物,怎当得起将军这般费心。将军天天找人监视我,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怎还劳烦将军亲自过来叮嘱。”
除非他是死的,否则不可能未听出她的阴阳怪气。但秦诩言并不打算退让,眸光沉沉盯着她:“你是我的人,我有权知道你的一举一动。”
陆疏月嗤笑道:“我不过是在你麾下听差罢了,又不是你的奴隶。”
他低笑一声,心口又闷又涩:“若只是寻常下属,我何须百般挂心?陆疏月,你当真看不出我心中所想?”
“怎么,难道将军是想让我磕头谢恩吗?”她正在气上头,说话有些口不择言。
“你!”秦诩言被她这句气的头脑发晕,眼冒金星。
陆疏月斜睨着他:“你身份尊贵,是将军,还是皇子......天!皇子喜欢上我,天大的恩赐。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跪下给九皇子磕个头?”
“你知道我的身份?”他一双漆黑凤眼涌上沉郁戾气,乌沉沉的。
“是啊,将军也不用费心在我面前装了,我早就知道了。”
陆疏月快步走到梳妆台,打开抽屉,将那支蓝色发钗取出。一把拉起他的手腕,恶狠狠丢进他手心。
“还给你。”
湿透的衣衫被风一吹,凉飕飕的,可此刻他的心更冷。
秦诩言手中捏着那发钗,似喃喃自语般:“为何?”
“你小心眼,脾气不好,也不懂得尊重人,还张口闭口便是要取人性命。”她面带讥诮扯了扯嘴角,“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你这种狂妄自大的人。”
他望着她清冷的神色,方才心中的愤懑慢慢沉下去,只剩下难以言喻的酸涩,半晌低声道:“在你心中,我性情竟糟糕至此吗?”
陆疏月不吭声。
秦诩言当她是默认,双眸彻底覆上寒意,寒冰似的面容如鬼煞一般:“你可知?凭你说的这些话,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知道,我得罪了高高在上的大盛皇子。”她不知死活,还在火上浇油,“你是皇子,以后会是太子,将来还......还可能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天子,我如今言语冲撞,有损你的颜面和尊严,你想杀我,也无可厚非。”
早死早超生。
陆疏月攥紧拳头,呼出一浊气,忿忿道:“那你直接杀了我。”
秦诩言被她气到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发钗尾端几乎扎进掌心的肉里。
她知道如何激怒他,每句话都挑在最要命的地方落下。
有时真想把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掐死,一了百了,省得每次气的他胸口疼。
二人一时皆是怒火中烧,默默对峙着。
良久,她怒气冲冲冲他喊道:“杀不杀?不杀我就走了。”
他嘴角往下压了压,下颌绷的死紧,愤怒盯着她,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若不是湿发垂耷在颊边,看着有几分狼狈,陆疏月怀疑下一秒他便要扑过来,撕咬她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