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诩言自回府后不曾再说什么,也未将自己赶出府,但面上瞧着不是很好惹。
一晃神,陆疏月又站在了秦诩言房间门口,她敲了敲门框:“将军。”
“进来。”
陆疏月一进入室内,便见地上单膝跪着一人,腰间佩有长剑,瞧打扮像是秦诩言的贴身护卫。可惜他一直低着头,看不清样貌。
再一抬眼,秦诩言沉着脸坐在书案后,冷冷望她。
她走到桌侧,敛下眉眼,躬身将药递至他面前:“将军,我给您送药来了。”
秦诩言觑了眼瓷碗中漆黑的药汁,漠不吭声。倒是对着跪伏之人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对方退下。
屋内一时只剩两人。
“将军?”陆疏月又轻轻催促他一声。
静候片刻,对方始终未曾出声,她忍不住偷偷抬头看去,只见他埋首伏案,执笔专心书写文书。
这人莫不是故意的吧。
手腕都举痛了,她放低托盘,微撅下唇,再次唤他:“将军,该喝药了。”
秦诩言淡淡开口拒绝:“不喝。”本准备故意晾她一番,但余光瞧着人儿面上涌现的些许委屈,未硬下心来。
她走近两步,将托盘放置桌上,厚着脸皮道:“上次的药实在太苦,我问了府医的一些建议,又重新调制了新药方。将军你放心,这次绝对……没有上次的苦。”想说药不苦了,但话不能说的太绝对,临到嘴边便转了几分留有余地的话。“而且……我这次还带了药饯。”
陆疏月又将托盘推至他面前一些,随即自袖中取出一团小纸,拆开摆放在托盘上,是几颗裹着薄糖霜的梅子。
知道他往后吃药如喝水一般习以为常,且可以不用药饯压苦味,可如今还未到那种程度,十分抵触也实属正常。
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努力笑得很和善。
秦诩言目光在几颗梅子上转了一圈,心底失笑。
陆疏月将药碗小心端起,逼至他面前。
“将军切莫讳疾忌医,牙疾若不及时治疗,一味拖着,只会愈发严重。”
弯起的杏眼,宛若两瓣初生的月牙,缀满流光,颊边平日隐藏着的甜甜小梨涡显现出来,狡黠而俏皮。
秦诩言只觉得心又痒又酥,方才强装出来的冷漠,已有瓦解冰消之势。
他默默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喝完眉头微微一皱。
陆疏月十分有眼力,连忙将梅子递过去。
两人虽隔着桌案,却近在咫尺。他倾身往前,借着她托举的手将梅子含进唇中。
陆疏月指尖不慎触碰到他的下颌,浑身一颤好似被闪雷击中,急忙缩回了手。心中颇有些无语,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将军我先退下了。”她端起托盘转身准备离去,被他叫住。
秦诩言抬了抬手臂:“给我换药。”
她无奈回身,从柜中取出药瓶和纱布,朝他身侧走去。
“将军,我换药了。”说完,陆疏月屈膝蹲下身子,撩起他垂在扶手上的左臂衣袖,布料一点点向上褪去,一条结实健硕的臂膀完整显露出来。
此前换药她皆是匆匆而过,未曾留意,今日细看之下,手臂肌理紧致分明,透着沉稳浑厚的力量感。
她解开缠绕在手臂上的纱布,长长的创口开始结痂,淡褐色的痂面平整遍布伤口上,周遭肌肤也已消肿泛红,愈合得极好。
“将军,伤口已经结痂,无需再敷药膏缠纱布,透气静养恢复得会更快。”
陆疏月放下衣袖,正欲起身,寂静中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她心中一凛,起身动作停滞,双手下意识蜷缩起。
他是特意给自己台阶下吗?
两人如今相处带着隔阂和僵持,氛围有些拘谨,这局面也确实该设法化解。
疑迟片刻,陆疏月微微仰头望他,开口道歉:“对不起将军,我不该将花灯随意卖掉。花灯是你送我的,我却没有好好珍惜,变卖前我应该提前问你的,对不起。”
秦诩言本来听她道歉的前言,心下熨贴,最后一句又使他瞪起眼来。她究竟明不明白,不是变卖花灯……
罢了,不过一盏花灯,何必揪着小事为难她。
望着她温顺垂首的模样,终究不忍心出言苛责,只能暗自将胸中郁气按捺下去。
“还有呢?”
“还有……”她粲然一笑,讨好般道:“多谢将军昨日请我吃豆腐脑。”
秦诩言别开眼道:“好吃吗?”
“好吃。”陆疏月毫不犹豫回答,毕竟……敢说个不字吗?
“究竟是豆腐脑好吃?”秦诩言语气一顿,眼睑低垂投下一片阴影,“还是那位大婶的话说到你心坎上,才觉得好吃?”
陆疏月:“……”
黑眸暗色变得浓稠,不可捉摸,神情却明显不太对劲。
“当然是豆腐脑本来好吃,又因为是将军请的,更好吃了。”陆疏月嘴上说着好话,面上笑吟吟的。实则在心底腹诽,这人居然知道她和大婶的私话,死东西!究竟在她身边安了几个人监视。
她神情几经转变,从错愕到憋屈,有些气恼地握起拳头,暗暗朝自己的大腿捶了下。
腿上刺痛袭来,刚刚心思一直放在与他“智斗”上,这才发现身体的不适。
蹲了许久,双脚已经发麻发酸,她一只手搭上桌面,悄悄踮起脚尖,舒缓胀麻感。
秦诩言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自然发现了她小动作,当即伸手,扶着她的胳膊一把将人搀起。
骤然被他扶起身,双腿一阵巨大酸麻窜上来,陆疏月身形一晃,趔趄俯身往他面前靠近几分。
两人几乎碰上彼此的鼻尖,清洌气息瞬间包裹住她。
陆疏月脚后跟一蹬,仓皇站直身子,收回被他扶住的手臂:“我脚麻……”为了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伸手捶了捶发僵的腿。
“我知道。”秦诩言长臂一伸,托住她的腰轻轻依靠上案边,不等她回神,扶起她的脚,大掌自然而然替她揉捏起了酸胀发麻小腿。
突如其来的亲密触碰,使陆疏月大惊,羞窘慌乱之下,根本来不及多想,抬手便朝他的脸颊挥去。
秦诩言轻松擒住她扬起的细腕,歪头邪性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