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诩言沉着脸走到她身侧,学她皮笑肉不笑般扯唇道:“喜欢那个?”
她哪还有心情挑灯笼,本想随意一指。
一阵锣鼓响起,旁边台上一人扯着嗓子喊:“各位看官久等了!”
陆疏月默默收回抬起的手指,对秦诩言小声道:“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她对灯铺老板有些抱歉地笑了笑,牵住秦诩言大袖一角往台子前走去。
秦诩言垂下目光,落至轻扯自己衣摆的柔荑,未曾挣脱,便任由她这般牵着自己。
书生望着离去的两道身影,嘴角噙起一抹笑意。
擂台搭在花灯街正中央,四角挂的走马灯转个不停。
锣鼓声一响,周围逐渐聚集了许多游人,陆疏月两人几步走到了台前。
擂台中央一根高杆上,悬挂着一盏浑圆饱满,通体玲珑的花灯球,形如满月。骨架边缘镶有细碎金丝流苏,风一吹便轻轻晃荡,细碎流光摇曳生姿。
花灯条牌藏在灯笼内部,中间一圈骨架挂有四颗精巧的铃铛,清脆空灵。
最不可思议的事,球灯底部缀有一朵含苞待放的银色莲花,花瓣薄如蝉翼,仔细一瞧,竟是丝绸制成。
陆疏月目不转睛盯着那盏花灯,瞳仁里亮起两小簇暖光。
司擂介绍起比赛规则,擂台赛制简单,参赛选手一同上台,敲击一响开始抢,若是中途掉下擂台算失败,谁最终抢到,谁便能得到台上那盏漂亮的花灯球。
如何抢到未设置规矩,但唯独一条,不得伤及对方性命。
最先上台的是个满脸赘肉的彪悍大汉,后面又陆续上来十几个人,其中有一位娇小的女子,在一众男子里十分显眼。
女子眉眼气韵独特,雕琢得十分清丽绝伦。束起如云青丝,仅以发带利落挽固,无半点繁饰。身着裁制合体的玄色劲装,窄袖收腰,下摆裁短至膝。
司擂棒槌一敲,大喊一声:“还有人吗?”
秦诩言望着她亮晶晶的杏眸,柔声道:“等我。”
陆疏月还未来得及说话,他一个跃身跳上擂台。一身暗红色锦袍,卓越身姿,自带浑然天成的冷寂气度,立在台上与旁人不在同一个层面。
比赛一开始,大汉靠着蛮力一连摔下七个人。
下一瞬,大汉朝女子快速扑去。
女子身形灵活,足尖轻点避开迎面攻击,趁他招式落空,旋身掠至花灯下,伸手直捣悬挂的花灯。
她刚握住花灯,身后劲风骤至,那名大汉向她挥掌猛袭而来。女子立刻闪身避退,千钧一发时,一直游离战火外的秦诩言借机长腿一扫,将她手中的花灯,重新挂回杆子上。
擂台之上尘土微扬,台下人声鼎沸,连连叫好。
女子堪堪稳住身形,晃神之际,大汉再次悍然发力,一掌重重拍在她肩头。她力道不敌,往后急退数步,从擂台边摔下。
女子撑着地面仓皇爬起,愠怒皱了皱眉,俏脸微沉,随后侧身隐入人群中。
另一边,秦诩言不过出手几下,也一并将其他几人扫落下擂台。
一时之间,台上只剩那名壮汉与秦诩言,两人相对而立。
陆疏月立在人群一隅,目光紧盯着擂台中央。
刚开始她心里还担心,他赤手空拳对付这么多人会吃力,不承想,一开始他便远离大汉,主动避开战场中心,等大汉扫除台上其他人后,再坐享其成。
连她也看出,那名壮汉并非是想要赢下那盏灯,只是想借此比武较量。
长身玉立,墨发微扬,一副胜券在握的傲然姿态。擂台上的秦诩言风华尽显,一派少年意气。
他一直未动,俨然是再等对方先动手。
大汉怒喝一声朝他扑去,秦诩言旋身轻避,衣袂随动作翻飞,游刃利落。
对方招招势沉力猛,他却并未出手还击,反倒步步退让,不让人近身半分。
以守为攻,任凭壮汉拳脚袭来,他只巧妙挪动身形,以柔克刚般轻松便化解对方的所有招式。
不露半点锋芒,已稳占上风。
壮汉久攻不下,招式渐乱,气力稍泄,大喘两口粗气,怒喝一声:“你莫非是贪生怕死之辈?有种便出手较量,一味闪躲算什么英雄好汉!”
秦诩言眸光一凝,抬手精准扣住对方手腕,顺势往前一带。只听一声闷响,大汉踉跄跌落在擂台之下。
台下众人顿时纷纷拍手叫好。
壮汉身子一骨碌,噌地从地上爬起,厉声唾骂:“你耍滑头、搞偷袭,赢了也算不上光明正大。”
他气的面色涨红,明显是不服气:“方才是我一时大意轻敌,并非真不敌你!咱俩实打实堂堂正正比试一场,凭真本事一分高下,你未必就能赢我!”
人群中有人奚落他:“你只会使用蛮力,技不如人就乖乖认栽吧。”
“输都输了......”
“人家明显不想和你打哈哈哈......”
......
秦诩言挑了挑眉,懒得搭理狺狺狂吠之人,转身取过花灯球,跃下擂台,快步走到陆疏月面前,将花灯递给她。
陆疏月一愣,茫然道:“给我?”
“拿着。”他语声轻缓,执意将花灯往她掌心送了送。
周围人群慢慢散去,擂台上走马灯的光闪动着。
她抿下双唇,有些受宠若惊接过花灯,腕子一沉,比想象中重些,手中沉甸甸的。
花灯上几颗细小铃铛一晃,叮铃泠泠。
陆疏月眼眸不自觉弯了弯。面前这个夺魁的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秦诩言眉心松下,不动声色领着她步入繁华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