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
听到身旁咕噜咕噜细微的笑声,秦诩言支起身子,低头望她。
面容清秀小巧,一点也不像刺客,倒是脸色苍白却素得似惑人的妖精。
脖颈上的一颗红痣随着她的笑,起起伏伏,在雨中格外鲜艳,神使鬼差般叫人挪不开眼。
他伸手摸上她的脸颊,冰凉一片,不只是雨水......还是泪水......
御苑此起彼伏尖叫声渐渐停歇,赶来的侍卫手忙脚乱要将暴君扶走。
陆疏月原本被攥住的手砸到地上,唤醒她最后一丝清明,眼前虚影远去,她笑得更深,更惨烈,恍若有片刻的解脱。
轰隆隆——轰隆隆——
巨大雷声震破天边。
滋啦滋啦的电流嗡鸣声响起,陆疏月眼前浮现一个四四方方的电子屏幕。
死系统,你终于肯现身了。
一杀他,你就出现,暴君是你私生子吧。
系统不理她的诽谤,发出一串机械音:“该世界崩坏,故事剧情紊乱。正在重新修正情节,请宿主做好准备。”
停!
我拒绝!
“啊!”
陆疏月濒死惊起,一个鲤鱼打挺,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又被传送到了何处。
四壁三面皆是黄泥夯筑,唯有一面木栏疏隔。屋舍逼仄低矮,内里囚满人,拥挤不堪,分明是一处囚牢。
不止此间,对面囚室亦是如此。
一眼望去全是老弱妇孺,因为她刚刚一声喊叫,众人皆诧异望着她。
旁边的小女孩顶着脏兮兮的脸问她:“姐姐你怎么了?”
陆疏月回过神,礼貌回她:“没事儿,姐姐刚刚做噩梦了。”
小女孩张大嘴巴,惊讶道:“哇哦,姐姐你好厉害啊。你做噩梦了怎么不哭鼻子?”
“姐姐是大人了,当然不能哭鼻子了。”陆疏月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回她。
小女孩身旁的大婶,歉意地对她笑了笑,说道:“小孩不懂事,姑娘不要见怪。”
“没事。”
小女孩圆乎乎的脸蛋十分可爱,她本想摸摸小女孩的头,可双手双脚皆被麻绳绑住,动弹不得。
脑海有一则信息突然传入——
《大盛史录》记载,永熙二十二年夏,突厥铁骑来犯,兵势凶猛,旬日内连破两城,朝野震动。
太子秦诩言力排众议,亲领大军出征反击。他治军凌厉,用兵如神,以雷霆之势,一战大破敌寇,将突厥铁骑打得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不仅尽数收复失地,更乘胜追击,兵压敌境,逼突厥俯首称臣,签下屈辱求和盟约。
云城便是那座险些失守落入敌手的城池。此处关押的俘虏,全是昔日云城无辜百姓,被当作人质扣押在此,包括陆疏月。
……
她不断在收到的信息里搜索,寻找破局办法,这时外边传来激烈打斗声,众人纷纷挪到栏杆前望去。
“是大盛的军队,我们有救了。”有妇人看清楚后喊道。
牢内众人纷纷高呼,个个翘首以盼。
真是巧了,系统你这时间掐的刚刚好,是该夸你还是该骂你。
陆疏月如今不愿再接受系统的摆布,一时又不知如何抗衡,有些惆怅。
身披重甲的士兵一一劈开牢门,铁链应声断裂。他们快步走入阴暗囚室,挥刃斩断束缚百姓的麻绳,逐一为众人松绑。
惊魂未定的百姓们不停感谢他们,劫后余生的哽咽、哭泣声交织在一起,与此前牢中的死寂全然不同。
一匹骏马从远处疾驰而来,越过敞开的牢房大门后,但见那黑色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扬,便停在道上,四野尘土飞扬。
来人穿着玄铁重甲,黑布蒙面,勒住缰绳驾马而来,红色披风随风猎猎作响。
陆疏月解开斩断的麻绳,拍拍屁股起身,走到牢房门口定定望着马背上的人。
看不到他的面容,可如墨双眸十分泠冽,也十分熟悉。
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寒甲映着微弱天光,他倨傲地坐于马上,神色冷峻肃穆,在一声声将军中,淡淡颔首。
环视一圈后,他交代好事宜,又吩咐手下将士将百姓送回云城,转身便要离去。
像是有所感应到一道不同寻常的视线,他回头扫来,眯眼瞧去。
可惜逆着光看不到人的神情,也没看清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怨恨与杀意。
陆疏月忙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秦诩言扭过马头,轻夹一下马肚,让骏马抬蹄朝这个方位走来,驻足在她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头顶,以及她露出的那一截后颈,他不由得蹙起眉头。
须臾,他反转手中长枪,用底端抬起她的下颚,迫使陆疏月与他对视。
两人视线不期而遇,这一眼,宿命的齿轮开始转动,过往既定的轨迹尽数偏折。
少女身穿粗布麻衣,身形单薄,整个人风尘仆仆,模样看着格外狼狈。
她小脸脏兮兮的,两颊沾着斑驳灰渍,发丝凌乱散落,沾着细碎沙尘,双唇也透着几分干涩苍白。
他的视线压迫着她,陆疏月攥紧拳头,指尖陷入掌心之中。她心底暗自鼓气,压下心头惶怯,不甘示弱地瞪眼直视他,眉眼间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韧劲。
黑布后的嘴角上扬,莫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