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尔若性子软,本以为会被欺负,如今却能与李慈相处融洽,还帮她辩白,实属不易。
见她思绪突然飘远,王尔若出声询问:“怎么了?”
陆疏月笑笑:“没事。”
王尔若又问起她,陆疏月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清,只含糊应道:“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在陛下身边当差,凡事多些小心谨慎罢了。旁的……都还过得去。”
三言两语简单说了几句近况。
两人寒暄数句,便在岔路口分别。走到半路突然下起漂泊大雨。
雷声阵阵,乌云密布,方才还晴空万里瞬间变了天。
陆疏月就近找了个墙檐躲雨,将锦盒抱在怀中,用裙摆和袖子紧紧遮挡住,以免内里浸入雨水,弄坏了墨,引来暴君的怒火。
风大雨急,雨丝从四周飘斜,避无可避,最终还是将她浇了个透顶。
好在是雷阵雨,下了半盏茶便歇了。
衣服湿答答黏在身上不舒服,回到章台殿前,陆疏月思索片刻,决定将墨盒交予殿外的守门内侍,自己先回去换身衣裳。
“小路子,这墨锭可否劳烦你先送进去?”
小路子刚准备伸手接过,殿内传来模糊声音。殿门打开,崔公公接过她手中的锦盒。
“陛下让你进来。”
无法,她只得浑身湿漉漉进入殿中,雨水顺着她的裙摆滴在地板上,水渍从门口一路延伸至御案前。
陆疏月发髻松散,身形单薄,被淋湿的衣裳紧贴皮肤,勾勒出柔和的肩颈线条,胸口的嫩白呼之欲出。
也许刚下完雨,殿内湿气重,秦诩言看她一团模糊,脸上蒙着水汽,看不真切。
他眨眨眼,眼前又恢复寻常。
这次他总算看清她落汤鸡似的模样,好气又好笑。
“怎地如此模样,也不知避雨。”
“回禀陛下,奴婢有避雨,不过雨实在太大。”陆疏月微微蜷缩身体,抱臂护在胸前,有些狼狈。
他从架子上取下深色披风,不顾她的抗拒,强硬系在她身上。
“行了,先下去换身衣裳再来伺候。”
陆疏月抬手想解下披风:“不用了陛下,奴婢可以......”
秦诩言擒住她的手:“你这样出去成何体统?”
他抿着薄唇,冷硬的下颚线叫嚣着,语气柔和许多,不像上次的凌厉。
“多谢陛下。”陆疏月自他掌中抽出手,转身离去,冷漠到近乎无情。
秦诩言勾起嘴角,双手背在身后,命人熬制姜汤。
陆疏月换好衣服返回时,殿内新点了火塘,暖和了几分。
一旁的内侍早已候着,见她进来,连忙捧着一碗温热的药汤上前。
“姑娘淋了雨,怕是要受寒,这是陛下吩咐煎好的驱寒汤药,还请趁热服下。”
看着碗中浓郁的汤汁,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是给我的?”
秦诩言埋首在奏章后,并未抬头,只用命令的语气道:“喝了。”
浓烈姜味扑鼻而来,知道的是在关心她,不知道的还以为逼迫她喝毒药。
陆疏月疑心他换了芯子,目光狐疑看向伏案的人。无事献殷勤,他怎么可能如此好心,到底想干什么?
“不喝是想明日感染风寒,惹一身病痛吗?”他凉凉的声音响起。
“......”
若真不喝,他会让人强灌吗?陆疏月想了想,极有可能。
心一横,捏住鼻子,两口咕噜噜喝下,满满一碗姜汤便见了底。
一碗暖汤入腹,整个人自内而外熨贴舒畅不少。
室内肃静,唯有笔墨相触,纸张翻阅的声音。
可能是太闷了又热,陆疏月晕乎乎的,只觉得两眼发黑,身子一软,直直伏趴在地。
秦诩言缓缓走来立于她上方,只见她安详躺在地上,双眼紧闭,两颊坨红,睡得不省人事。
崔公公看到晕倒在地的陆疏月大骇,肝胆具惊,又看陛下如此反应,略一思忖,揣度出七八分,心下稍定。
秦诩言从桌上拿起一个东西朝他丢来,崔公公接过,是一卷画册。
秀女在入宫参选时,会有宫廷画师专门为她们作画留影,画像一并归入了选秀卷宗之中。
“看看这画像之人,是不是她?”秦栩言背着双手,冷冷说道。
崔公公依言展开画册,画中少女貌美,气质恬静,与苏筝长相相仿,别无二致,若说差别,躺在地上的女子只怕更美上三分。
“回禀陛下,是苏筝姑娘。”崔公公仔细对比后,将画册重新收好,如实回答。
秦诩言紧盯着陆疏月的脸,眉头微皱,喃喃自语:“不,不是......不是她。”
他半蹲下身子,摩挲陆疏月下颌两侧,想证明出什么。可探索一阵,如上回一般,一无所获。
“崔天德你认为她是个怎样的人?”
“苏姑娘,是个……单纯的人,心思纯净无浊气,喜怒哀乐皆在脸上。”崔公公攥紧画册,腰身弯得愈发低,几乎折成了一道直角。
梦中的陆疏月因某人作乱的手,有些不舒服地皱起眉头,秦诩言手向上移去,轻抚她的眉眼,好似要安抚她的不安。
“你这意思和说她蠢有何两样,不过,她确实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秦诩言冷笑一声收回手,起身站直,“是朕看走眼了,朕……”
话又未说尽,停顿片刻,最后叹息一声:“算了。”
崔公公瞧不见他的神色,无法判断他情绪,听语气还算平和,犹豫道:“陛下地上凉,不如让奴才将她带下去。”
秦诩言沉眸瞥他一眼:“你们都退下。”
崔公公带着侍从皆数退下,一阵脚步声后,殿内重归寂静。
秦诩言这才俯身将人打横抱起,在手中掂了掂,心底暗念:怎的如此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