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为首的蒙面刺客一跃而起,寒刃直逼秦诩言。
在利刃刺来的咫尺刹那,秦诩言身形矫捷一动,微侧避开锋芒,随即一脚重重踹在刺客心口,力道之大,直接将人踹飞出去。
其余刺客见状,一齐丢下挟持的四名秀女,手持利刃嘶吼着扑上去,不惜以命相搏,势要将暴君就地斩杀。
暗处蛰伏已久的贴身护卫旋即蜂拥而上,身手利落凌厉,与刺客缠斗在一处。
陆疏月搀扶起跌地的楼潇潇,同其他被挟持的两名秀女,踉跄着往后退,躲到树后隐蔽。
兵器相撞的脆响铮铮刺耳,短短几个回合,双方交锋分出高下。
一众刺客本是仓促起事,负隅顽抗下,根本抵不过训练有素的御前护卫,顷刻间,几名刺客接连被制服,纷纷跌跪在地。
禁军将刺客齐齐押至秦诩言面前。
他还未开口,有刺客破口大骂:“暴君!你草菅人命,凭喜怒杀人,冤魂累累,百族遭屠,多少人家破人亡,我今日便是死,也要骂你一句,畜生。畜生!你迟早会遭天谴!”
字字泣血,声声带恨。
自暴君上位,便以严刑酷法治世,更以心绪定案。
龙颜不悦便随意加罪重判。无论罪责大小,动辄重刑加身,稍有过失者,便抄家流放,罪轻者赐死,罪重者更是直接株连九族。
不过短短五年,冤死之人不下百余,民间怨声载道,朝堂内外积怨深重,文武百官人人自危,大多敢怒而不敢言。
在暴君强硬手腕统治下,人人自危,上一秒可能还是尊贵的大人,下一秒可能人头落地。
久而久之,落下以杀人为乐的残暴骂名。
秦诩言嘴角带着狠戾的笑,周身都散发着让人胆寒的嗜血气息。
“你今日行刺,不是为天下,是为送死。”
说完,眼中冷意更深。
似乎知必死无疑,被俘的刺客当即奋力一跃,自杀于抵在咽喉的刀上。
鲜血瞬间铺满林子,附近的花树也沾染血气,方才还满园春色的后宫花苑,片刻变得诡戾肃杀。
禁军们开始有条不紊收拾现场,将几具刺客尸体抬走。
陆疏月看向不远处神情傲倨、高高在上的人,他是掌控天下生杀的帝王,也是随时能将人碾成灰烬的魔鬼。
想要逃离这里的心达到顶峰。
秦诩言偏头向她望来,两人四目相对。
见到她眼底不加掩饰的恐惧,他眉峰皱起,漆黑眼眸陡然迸发出怒意,好似将她也视作刺客。
后怕如潮水般将陆疏月淹没,她忙低下头颅,不去看眼前凶残场景,但空中血腥气惹得胃里一阵翻涌,强行压下喉间的滚动,才止住呕吐的冲动。
贴身护卫关绍朝陆疏月方向走来,隔绝了秦诩言的审视视线。
关绍拔出插在陆疏月面前树上的长剑,任由刺客尸体倒在一边,他拿着长剑走到溪水边清洗擦净后,回到秦诩言身旁。
“陛下......“
“回去。”秦诩言压制心中上涌的戾气,转身离去。
关绍跟上他的脚步,快步离去。
与训练有素护卫不同,秀女们大多被变故吓瘫。
但无论是秦诩言还是护卫,全程漠视她们,不问一句不多看一眼。
若不是刺客放了她们四个人质,秦诩言怕是不会管她们死活。
待禁军陆续离去,躲藏起来的秀女一个个走了出来,只是大家面上惶恐还未消散,皆惨白一张脸。
角落的楼潇潇软靠在树干上,目光游离,待陆疏月叫她一声,才回神。
经历如此变故,众人皆无心思继续拾花,陆陆陆续续回到长秋殿。
无人完成任务,朱嬷嬷并未责怪,只问清缘由后,淡淡安抚她们:“既已入了皇宫,便要尽早习惯这深宫里步步惊心的日子。今日各位贵人们好生休息吧。”
往后秀女们做了妃嫔,身居深宫高墙之内看似安稳,却真正是危机四伏。
这一夜,无人安睡。
楼潇潇和陆疏月两人躺在一个被窝互相取暖。
窗外的梆子声已敲过了三更,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薄薄的一层银灰落在被面上。
“苏筝,你睡了吗?”楼潇潇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醒她。
陆疏月睁开眼,摇了摇头。摇完了才想起黑暗中对方看不见,便哑着嗓子低低地应了一声:“没。”
那只掐住她脖颈的手,那双冷得像淬了冰的眼睛,翻来覆去在脑子里转。
她不自觉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指尖碰到自己颈侧,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幻觉般的灼烫。
楼潇潇在黑暗里侧过身来,开口:“白日里的情形,听闻经常发生。”
陆疏月小声道:“所以咱们要小心为妙。”
暴君树敌无数,刺杀之事只多不少,隔三差五有人想取他的性命。在他身边伺候,不仅要小心伺候那喜怒无常的性子,还要担心被殃及池鱼。
楼潇潇轻“嗯”一声。
陆疏月翻身起床,从桌上取来两片晒干枯的薄荷叶。钻进被窝后,她将其中一片递给楼潇潇:“吃点薄荷叶缓缓心神吧。”
楼潇潇接过:“有用吗?”
“可能有吧。”陆疏月将叶子含进唇中,缓缓嚼了起来,苦涩又带了清凉的感觉将脑中繁杂思绪压下些许。
两个人不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悄悄偏了一寸,不知是谁的呼吸先变得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