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骑士团团长微微蹙眉,出声疑惑这份特殊的要求。
格罗姆不擅长细腻抒情,磕磕绊绊地将地下八层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迭代数次的专属猫爬架、四季更替的定制猫窝、过期仍珍藏的初代鱼干、挂满整墙的三年手绘。讲到那碟舍不得食用的珍藏鱼干时,他一时语塞,最终干脆利落总结:
“总而言之,他有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来的牵挂。我们数万将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与归宿。从今天起,‘全员活着凯旋’,列为战前动员第一条铁律。”
短短半日,这句话传遍联军七大营地,最终凝练为一句滚烫的信念:大人有必须归来的温柔,我们亦有必须守护的人间。
夜幕降临,各营篝火次第亮起。士兵们围坐火光旁,轮流诉说着自己想要活着回去的理由:等候归家的爱人、尚未断奶的孩子、秋日待收的麦田、街边小店赊欠的半份烤鸡。
一名年轻新兵笑着说,自己的心愿很简单,只是想亲眼见一次守护神、近距离看看守护神大人的样子。这话引来周围人的哄笑,但笑过之后,所有老兵都认真点头,直言这是最珍贵的心愿,纷纷许诺战后用自己的见面名额和他交换。
联军士气监测官连夜更新了战情日志:全军战意较昨日暴涨两倍,士兵整体情绪高昂,眼底却皆有泛红的动容。
他逐一排查伙食、军饷、天气、军备等所有影响因素,始终无法找到士气暴涨的标准答案,最后只能在备注栏写下一句朴素却精准的评价:全军心神被某种滚烫的信念点燃,是绝佳的战前态势。
——
外界翻天覆地的心态变化、全员滚烫的守护信念,当事的小橘猫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今天下午自己的专属地盘突然来了一大群人。
在她给自己定下的猫咪守则里:人流量大的区域,必须亲自巡视。参观队伍进门时,她正蜷在猫爬架最顶层的平台上睡午觉,隐约听见楼下的动静,便扒着平台边缘,安安静静看完了全程。
一群人进门、驻足、沉默观望,看完一墙的画,安安静静离开,全程不玩不吃,无趣得很。
“人类也太无聊了吧。”她趴在平台边缘,尾巴慢悠悠晃荡着,满心疑惑,“难道他们也想要我的同款超舒服的猫爬架?”
她很快傲娇地抬了抬下巴,笃定自语:“可以理解,毕竟这套软木阶梯的手感,整个大陆都找不到第二份。但概不外借,这是本喵的专属领地。”
“准确来说,这房间里的所有东西,还有辛辛苦苦为我打造这一切的家伙,都是本喵的。”
她顺着柔软的旋转楼梯缓步走下,停在十六层与十七层的转角处,伸出小爪子轻轻拨了拨侧边的承重柱。
“就是这里。我早就说过,这个角度不好用。
”
十七层平台仅仅偏差五度仰角,对人类而言微不足道,对猫咪来说却是实打实的体验问题。起跳发力、落地缓冲,细微的角度偏差,会让每一次跳跃都多一分别扭。
三个月前她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当天就当着魔王的面,在平台上反复起跳七次,每次落地都刻意甩动尾巴,直白表达自己的不满。
那时候她不确定,忙碌的魔王是否看懂了她细微的小情绪。直到看见塔身镌刻的优化记录,她才彻底明白。
第九版优化,倾角调整至三十度。
她随口的一点小挑剔、一丝小不适,他默默记在心里,反复打磨、迭代八版,只为给她最完美的落脚体验。
“算了,勉强原谅他啦。”
她重新卧回顶层平台,下巴搭在爪子上,慢悠悠望着满墙的画作,心底软乎乎的。“他明明那么忙,白天要主持全军军议、统筹战局,夜里还要费心安抚军心、轻声哄睡,还要挤出休息时间打磨爬架、练习画画,已经很不容易了。”
“等这场战争结束,第十版改造,本喵亲自监工。”
恒温法阵轻轻嗡鸣,房间里萦绕着她最熟悉的气息:温润的原木清香、淡淡的鱼干咸香、清浅的颜料气息,还有一缕清冷又安稳的深渊气息。所有味道交织在一起,就是家的感觉。
睡前她特意调整睡姿,面朝大门方向。倒不是贪恋墙上自己的模样,只是这个视角视野绝佳,谁偷偷溜进来偷吃珍藏鱼干、谁悄悄进来偷看她睡觉,都能一目了然。
——
夜幕深垂,管家准时进入书房,向魔王汇报今日巡查的全部情况。他的汇报委婉周全,从西侧楼梯加固修缮的安排,讲到临时改道的东侧路线,最后如实提及那扇意外虚掩的黑铁大门。
魔王批阅军报的笔尖,骤然停顿。
“谁开启的门。”
管家斟酌着字句,如实禀报:“门禁记录显示,是猫大人。清晨进入,晨间离开,离去时未闭合房门。”
书房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魔王缓缓搁下手中的笔,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执掌深渊三百年,行事缜密、无懈可击的他,第一次泄露了藏在心底的所有柔软。而这场秘密泄密的始作俑者,是一只不懂关门的小猫。
他甚至无从问责,那项特殊的通行权限,本就是他亲手为她破例增设。
“他们看见了多少。”
“全部看到了。”管家微微躬身。
魔王沉默不语,眼底情绪沉沉翻涌,无人读懂。
“大人。”管家稍作犹豫,还是坦诚进言,“今日所有主帅参观过后,无一人戏谑调侃。属下以为,于这场战争而言,并非坏事。”
魔王微微抬手,示意他退下。
管家迈步走向房门,即将退出时,身后再度传来魔王清淡的嗓音。
“最后那幅未完成的画,他们看见了?”
管家瞬间会意。画墙最右下角,静静立着一幅半成品画作。画面构图已然完整,是小猫安稳枕在魔王肩头的模样,色彩却只完成一半——橘色的小猫鲜活灵动、色彩饱满,而一侧的黑衣人影,依旧是干净的空白底稿。一旁的调色盘上,颜料早已干结起皮。
“看见了。”管家应声作答,“莉拉阁下曾询问过画作未完成的缘由。”
“你如何回复。”
“属下告知,大人有言,待此战落幕、尘埃落定,归来再细细补完整幅画作。”
魔王轻轻应了一声。他重新拿起笔,笔尖悬在军报文稿上方,停顿数秒,最终还是缓缓放下。
管家躬身退出书房,房门轻轻合拢的瞬间,一句极轻、极温柔的自语,悄然飘散在静谧的夜色里。
“看见了就看见了吧。记得提前备好新颜料。旧的,早就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