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奇犽看清那个推门而入的黑发男人时，眼底的杀意瞬间如寒冰般凝结。

洛克·柯维斯。

哪怕化成灰他也不会忘记这张脸。在自己原本的世界里，正是这个男人为了毫无底线地利用美萝的能力，将她像金丝雀一样囚禁在柯维斯庄园，视若珍宝却也不过是更精致的工具。

伊尔迷杀了他。奇犽当时没有阻止。

而现在，这张脸又出现在他面前。

奇犽的杀意已经蓄到了临界点——

然后洛克跪在了床边。

不是那种矜持的、维持体面的半跪。是膝盖直接砸在地板上，整个人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握住美萝的手。西装外套歪在一边，领带扯松了，额角还有汗。

"医生怎么说？"他的声音是哑的，像是跑过来的时候一直在喘。

管家答了一句什么。洛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肩膀塌了下去，额头抵在美萝的手背上，闭了一下眼。

奇犽的手指僵在半空。

不对。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洛克。他认识的那个洛克不会跪。不会慌。不会在女儿晕倒的时候连西装都来不及脱就跑过来。他认识的那个洛克只会利用她。

但眼前这个人——

洛克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他伸手把美萝额前被冷汗打湿的碎发拨开，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一碰就碎的东西。

"美萝。"他低声叫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爸爸回来了。"

美萝没有反应。她还昏睡着，呼吸浅浅的。

洛克就这么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管家。

"把早上的课全停了。"他的声音还在抖，但语气不容置疑，"不，这周的课全停了。她要是觉得累，一个月的课都可以不上。"他顿了顿，又看向管家，"菜单也重新排。那些油腻的撤掉，加几道滋补气血的汤，要炖得烂熟一些。"

洛克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奇犽那赤裸裸带着寒意的目光实在太过刺眼，让他很难忽视。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你一直这么看着我。"洛克整理了一下袖口，似笑非笑地问道。

奇犽收回那仿佛能冻伤人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他指尖的念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不是因为他放下了杀意。

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他现在杀了这个人，美萝醒来后就再也没有爸爸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洛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白发少年。他不信他是美萝的朋友，但他看得出，这个男生很在意美萝。

那就留着。

他跟罗兹想不通的事，也许在这个人身上能找到答案。

"爸爸？"

床上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美萝缓缓睁开了双眼。

洛克赶紧握住她的手，轻轻抚过她苍白的脸颊："我在，爸爸在这里。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美萝慢慢坐起来，摸了摸额头："没事了！倒是爸爸，这个时间你应该在集团才对，怎么在家？"

洛克接过艾琳递来的温水，用手背贴了贴杯壁，确认温度刚好才递给美萝，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的抱怨："我的宝贝女儿都在家里晕倒了，我怎么能不赶回来？"

美萝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奇犽站在房间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洛克试水温的动作。美萝捧着杯子时露出的笑。

奇犽的视线移向床头柜。那里摆着一个相框。照片里，美萝穿着一条浅色连衣裙，站在庄园的花园里，身后是一整面蔷薇花墙。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风吹乱了她的发梢。

那是他熟悉的笑容。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看起来却让他喉咙发紧。

他想起了凯特说过的那句话："她可能回不去了。"

当时他以为凯特说的是洛樱的规则。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确实是规则把她留在这里的。

她的记忆被封住了。那边那个世界，洋洋小区，玛莉西亚的乡下别墅，还有他。她全都不记得了。

而这里什么都有。

如果她喜欢这里呢？

"哥哥？"亚路嘉察觉到奇犽低落的情绪，关切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奇犽回过神，对亚路嘉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没事。"

"那个……"美萝的目光越过父亲，落在奇犽和亚路嘉身上，"爸爸，他们是……"

"我知道，你的老师跟我说了。"洛克接过话，转头对管家说，"安排客房，安静向阳的。"

他起身往外走，经过奇犽身边时停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什么都没说。

"好好休息，有事让管家叫我。"洛克回头对美萝说了一句，这才推门离开。

房门关上，房间里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

"那个……"美萝看向奇犽，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写满了陌生，"你们到底是谁呀？"

亚路嘉疑惑地看向奇犽，心想：哥哥不是最喜欢这个姐姐的吗？怎么她好像完全不认识哥哥。

奇犽没有立刻回答。他来到床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紧紧锁住美萝的脸。

这张脸比长大后还要稚嫩几分，婴儿肥尚未完全褪去，脸颊泛着淡淡的粉润。那双眼睛虽然也是熟悉的紫色，却少了历经沧桑后的沉静，多了几分未经世事的清澈与懵懂。

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奇犽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是你长大以后……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人。"

美萝眨了眨眼，歪着头看他，表情像是努力在想一道怎么也算不出来的数学题。

"长大以后……？"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来，"可是我现在就是小孩啊……"

她盯着奇犽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但又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她试着顺着这个感觉往下想。

一开始只是模模糊糊的光影，像水面上的波纹，抓不住也看不清。她咬着下唇，努力往更深处挖。

然后那些画面猛地涌了进来。

海面上呼啸的狂风，那个深紫色长发的背影，虽然是大人的模样，可那分明就是自己；还有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白发少年，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孤独，却又那么坚定。

她下意识想再看清楚一点，可就在快要触碰到什么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像被人猛地按下了一个开关，

所有画面在一瞬间全部碎裂，像有人在她和那些记忆之间竖起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把她硬生生地推了回来。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扭曲。她想抓住什么，但手指什么都抓不住。

不行……就差一点……

意识像被抽走了一样，一片一片地剥落。奇犽的脸在视野里晃了晃，越来越远，然后那些画面全部消失了，像被人猛地拉上了一块黑布。

他看到了她眼里那一瞬间的光，是快要抓住什么的光。然后那束光灭了。她的表情从专注变成茫然，像一个人从水面上滑下去，怎么也够不到岸。

他想说"别想了"，但话卡在喉咙里。因为她还在试。她还在努力。他不忍心打断。

直到她整个人晃了一下，他才上前一步。

"你没事吧？有什么想起来的吗？"奇犽身体微微前倾，关切地询问，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我……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只是觉得，好像我认识你。"

奇犽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嘴角才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下。

"嗯，"他轻声说，"你当然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