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这种事不好对外人讲,燕归帆心里想了一圈,决定把锅扣在虚延头上,开口问道:“晋芳斋的大掌柜关临封……就是虚延那个老和尚,你还记得吧?”
“记得。”项鹤道。
“虚延给归玉算了一卦,说你上辈子为归玉挡过箭,这才让他多活几年,算是他的恩人。”燕归帆半真半假地道,“归玉没全信,但还是觉得很玄。况且你确实不会武,若真是遇到什么凶险……你也不能抽剑护卫,充其量只有替之。”
话罢,燕归帆放轻声音:“归玉如此行径,不过是不想你死。”
他倒不至于全然胡编,晏归玉从来不曾真的将奴仆视作器物、或是自己的附庸。连信王府的太监因为帮自己探听消息被京兆府抓走,都会亲自去捞人,遑论项鹤。
虽然这么长时间以来,晏归玉从没解释过,但燕归帆心里清楚,他就是因为自己告诉他,项鹤甘愿为他而死,才不肯把人带着的。
“沈平已经娶妻,育有一儿一女。归玉把他全家接进京,赐了一座新宅,还放下话说,若他们长大后有什么不顺,楚王府会包管到底;秦西华的弟弟被送去巴梦书身边当亲兵,也会有锦绣前程。”
他们被晏归玉安排去做危险的事情,也尽职尽责、肝脑涂地,是因为晏归玉对他们有知遇之恩,还能给他们需要的东西。为了这些,他们愿意奉上忠诚和性命。
燕归帆叹道:“可你不一样。”
项鹤是阉人,这辈子都只能做奴才,现在效力于楚王府、流云居;如果晏归玉真的有帝王命,穿上那身龙袍,他又得跟去太极殿。
本朝不重宦官,亦没有九千岁之说,项鹤职业生涯的顶点,最多不过是个首领太监。
燕归帆道:“你伺候归玉这么多年,该知道他向来对仆从有怜悯之心。他只是觉得自己能给你的东西,不值得你为他卖命而已。”
项鹤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想讲的话讲完了,燕归帆的困意也上来了。他掩唇打了个哈欠,将完全僵住的项鹤一个人留在池塘边思考人生,自顾自回了卧房。
坠入梦乡前,燕归帆想起晏归玉临走时,自己给对方烙下的吻,又想起自己方才对项鹤的一番开导,有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晏归玉被虚假亲情碎裂后产生的碎片刺伤,越来越成熟,他倒是愈发心软起来。再这么此消彼长下去,没准他们真的会越来越像。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燕归帆翻了个身,彻底睡熟了。
——
东宫,书房中。
因为是早产,杨氏拼死生下的孩子身体并不好,需要非常精心地呵护,尤其是身边照顾的人刚换的时候,因为出现了变数,更是每一处细节都要严密把控。
晏归容很看重这孩子,要求刚刚走马上任的奶娘问柳,每天晚上将小殿下哄睡之后,都要来书房回自己话,绝不能间断。
这日,问柳盯着孩子睡下,照常来到书房,在门外等候。
新管家至今还没将周净秋过去的事情完全上手,心里十分焦虑,处于一个对主子以外的人都很暴躁的状态,看了她倒很客气,小跑着过来说道:“问柳姑姑,小厨房正好做好了殿下的夜宵,您受受累,帮我们一并带进去?”
问柳应了声,看似恭谨,实则根本没拿正眼看他。拿了夜宵走进书房,关上门后直接放到晏归容的案头,脚步丝毫没有停顿。
晏归容掀起眼皮看过来,她才矮身福了一礼,低声说道:“太子殿下,楚王已经出城了。”
“是啊,走了。”晏归容若有所思地放下笔,沉默半晌道,“要你做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早已妥当,只等殿下下令。”
问柳是个中年女人,脸上已见风霜,只依稀能看出年轻时长得不错。晏归容看着她两颊的皱纹道:“焦夏的人告诉本宫,你是很出色的猎手,别让本宫失望。”
闻言,问柳深深一揖:“还请殿下放心,若此一击不中,摘不下燕归帆的脑袋,不需殿下吩咐,奴婢会奉上自己的人头谢罪。”
晏归容拊掌,点头道:“好。且等楚王再走远一些,到巴蜀盘桓一段时日,断上案子没法回头时,就将你的手段都使出来吧。”
问柳垂下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