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潮水一般涌向那边,差点将她挤倒。
墨驰烈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回自己身边,稳住她的身形。
“殿下没事吧?”
“没事。”殷沁梨还仰着头看,“我们也去看看吧。”
“好。”
墨驰烈松开她的手腕,顺势将她的手握进了掌心,带着她穿过人群,走到岸边。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手指扣得不算紧,但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只见场子中央架着一座小熔炉,炭火烧得通红,炉腔里翻涌着一汪亮金色的铁水。
一个男人光着上半身,左手持一根挖了洞的树枝,右手拿起勺子从炉中舀起一勺铁水,橙金色的铁水在勺中缓缓滚动。
右手的木板早已备好,扬起,击下。
“哗——”
又是一场金黄色的雨,纷纷扬扬,如美如幻。
一勺接着一勺,火花一层叠着一层,前一片还未完全落下,后一片已经炸开,像一座金色瀑布倒挂在天幕上。
两头狮子钻了出来,一头金红,一头青绿,鬃毛在夜风里抖动,铜铃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亮着光。它们随着鼓点伴奏绕着熔炉对舞,时而并排腾跃,时而跳上木桩,铁花从四面八方落下来,从狮身两侧、头顶、鬃毛间穿过,为它们镀上了一层金光。
周围的人全都沸腾了,欢呼声此起彼伏。
最后一勺铁水奋力击向最高处。
同一瞬间,两头狮子同时跃起,金红的头颅与青绿的身躯在半空中交叉而过,铁花在它们身后炸出一面巨大的金色幕墙。
漫天火花中,两头狮子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场中安静了一瞬,随后掌声和喝彩声一起炸开,经久回响。
殷沁梨站在人群里,仰头望着最后一颗火星慢慢熄灭,她心还在砰砰跳着,久久不能回神。
墨驰烈俯身低头看她,嗓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殿下以前没看过打铁花?”
“这就是打铁花?”
“对,这就是。”
殷沁梨摇头,“没有,还是第一次。”
人群渐渐散了,两人并肩往北岸走,步子不快。
墨驰烈侧过身替她挡了一下迎面涌来的人潮,好奇地问道:“那玄京城逢年过节都如何庆祝?”
“庙会、灯会,大多如此,”殷沁梨边想边道:“不过这些年也越来越没意思了。以前还能有些新花样,如今大同小异。玄京城里各家府上几乎都有私人戏班,外头来的戏班子想在这里讨生活很难,杂耍也是一样。庙会的负责人怕担责任,这两年连喷火的都见不着了。”
“竟这么无趣?”墨驰烈有些惊讶,“还以为玄京城有钱,逢年过节会格外热闹呢。”
“北疆那里很热闹吗?”殷沁梨问。
“嗯!”墨驰烈点头,声音明显扬了几分:“北疆的每一个节日都会办得十分热闹,打铁花、舞狮、唱大戏、神仙游街......花样可多了。”
殷沁梨侧头看他,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可他的眼睛是亮的,比周围的灯火都要亮。她几乎能想象到他面具底下翘起的嘴角,那种不自觉地、从心里溢出来的笑。
“听上去好热闹。”
“北疆多战事,大大小小的仗常年都有。”墨驰烈的语速慢下来了一点,“那边的百姓特别在乎团圆,也特别珍惜团圆。一到节日,大家就一定要聚在一起,庆祝、祈福。”
殷沁梨忽然停下脚步。
墨驰烈也停下来,回过身看她。
“墨驰烈,”她望着他,“你真的很喜欢北疆。”
墨驰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嗯,我真的很喜欢北疆。”
他的眼睛更亮了,比天上的星星,比看过的打铁花,都要亮。
墨驰烈转身慢悠悠走在前面,背对着殷沁梨向前走了几步,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其实想过,若有一天我战死沙场,那我的坟墓也一定要建在城外,永远守着北疆的百姓。”
殷沁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灯笼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染上一层暖黄色,他的步子很稳,一步跟着一步。
两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再开口。
南岸渐渐远了,喧闹声也跟着远了。
直到来到了蛊店的面前,殷沁梨才缓缓开口:“到了。”
殷沁梨叩响了木门,推门的是上次见过的那位女店主,他的目光在殷沁梨和墨驰烈身上各停了一瞬,侧身让他们进去。
她指向一边,“蛊在那边。”
“蛊?”墨驰烈惊道,他刚才直接跟了进来,没有注意外面的牌子。
殷沁梨没有移步,反而朝店主拱手行了一礼:“店主,我知道您的规矩,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最近遇到了一种蛊,已经害了许多人性命。还望店主能指点一二。”
店主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盯着殷沁梨,约莫十息,才缓缓道:“你种过‘至死不渝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