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小慧回房间的时候她醒了,说是这几天太热,应该是中暑了,她想来找殿下赔罪。”
殷沁梨有些吃惊,但转念一想,她们毕竟做得都是力气活,又在灶台旁,确实会有中暑的可能。
“赔罪就不用了,从明天开始让厨房做些绿豆汤,全天都备着,随时都能取着喝。”
“知道了。”
“听澜回来了吗?”
“在内厅候着呢。”
殷沁梨穿过内厅,听澜正在那里等她,“进来说吧。”
穿过一道碧玉屏风,便是殷沁梨的寝殿。
寝殿的床是拔步床,用紫檀和金丝楠木制成,三面围栏,雕工精细,栏杆上镶嵌着玛瑙、翡翠、青金石等各式宝石。床顶悬着月白色鲛绡帐,这种纱极薄极轻,一匹便价值百金。
床上铺着蚕丝被,被面是缂丝织成的兰草纹,内里填充的是鹅绒,软得没有一丝重量。枕头是磁枕,白瓷烧成,枕面绘着青花山水,夏日枕上去,清凉沁骨。
寝殿东侧是妆台,亦是紫檀制成,台面嵌着一面铜镜,镜面磨得极亮。镜框是银鎏金的,錾刻着缠枝莲和蝴蝶,蝴蝶的翅膀用薄玉片镶嵌,微微颤动,像是要飞起来。
妆台旁立着一人多高的穿衣镜,不是铜镜,是西洋进贡的水晶玻璃镜,镜面明澈无瑕,照人如照水。镜框用紫檀木雕花,外镶银丝和珍珠。
殷沁梨半躺在床上,“说说吧。”
“墨小将军每日卯时就会起床练功,中午就和墨家兄弟姐妹一起去外面的馆子吃饭,吃得都不同,应当是想尝试一下玄京城的美食。”
“下午正热的时候会午睡,醒来后有时会下棋,有时会去钓鱼,晚上又是出去吃喝。”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他有表现出来喜欢吃什么吗?”
“奴婢不敢跟太近,这些实在看不清楚。不过奴婢事后有去打听吃了什么,”听澜掏出一个本子,念道:“第一日中午,去了城南的老秦面馆,点了羊肉面,一盘酱牛肉,一碟糖蒜。墨小将军一个人就吃了五碗。”
殷沁梨本来都要睡着了,听到五碗惊了一下,她记得那家面馆的面碗比她的脸大上一倍了。
“胃口真好。”她喃喃道。
听澜继续念:“晚上去了醉仙楼,点了八宝鸭、清蒸鲥鱼、蟹黄豆腐、东坡肉、松鼠鳜鱼、还有一坛花雕。桌上说了不少话,可惜奴婢听不清内容。”
“第二日中午,去了得月楼,点了水晶肘子、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道腌笃鲜。下午去钓鱼,钓上来两条鲤鱼,又全都放生了。晚上去了望江楼,点了酱肘子、红烧肉、清炒藕带、还有三盆酸菜鱼。饭后又单点了两碟点心,桂花糕和绿豆糕......”
听澜听到了殷沁梨的呼吸声,她停了下来,果然,殷沁梨已经睡着了。
听澜轻手轻脚地来到床前,掀起蚕丝被的一角,盖住了殷沁梨的肚子。
“殿下夜安。”
她轻轻退出了寝殿,来到了寝殿外的一个小隔间,这里是她们守夜的地方。
殷沁梨不喜欢寝殿内有人,所以特地做了一个小隔间,这里跟寝殿虽然隔开了,但是连通的墙面做了镂空的雕花,让她们能够听到寝殿的声音。
今天是锦棠和听澜一起守夜,可是锦棠却没在这里。
听澜虽然有些疑惑,但是她不能留公主殿下一个人在这里,所以只能打算先等等看。
殷沁梨这一觉睡得很熟,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许是因为听着听澜报菜名睡着的,梦里殷沁梨梦到她的面前有好大一张桌子,她望不到桌子的尽头,桌子上一排排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菜品。她被要求必须全部吃完,否则就要被砍头。
殷沁梨越吃越想哭,那么多的菜,根本就吃不完。
“呜呜呜”,有哭声。
殷沁梨以为是她的哭声,她好委屈,肚子都要被撑破了。
“呜呜呜”
“呜呜呜”
殷沁梨惊醒了,她急忙去摸脸上,没有泪水。
“呜呜呜”
清醒过来的殷沁梨认出了哭声,她迷迷糊糊喊道:“锦棠?”
哭声戛然而止,白玉地板上响起了脚步声,锦棠哭着道:“殿下!奴婢吵到您了!”
听澜紧随其后。
“没事。”殷沁梨心有余悸,还好醒了,不然她的肚皮是保不住了。
殷沁梨此时此刻很想转移注意力,便问道:“怎么了?”
锦棠偷瞄了一眼听澜,低下头,犹豫了许久,轻轻道:“月娥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