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姝浑身血液一瞬涌至头顶,险些站立不住。
被身侧的男子胁迫着入宫后,她曾设想过无数次再见箫胤临的场景,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竟会是这种最糟糕的方式。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难堪地别开脸,避开他的目光。
寂静的大殿之上,传来箫胤临自嘲的轻笑声:
“孤明媒正娶的王妃,孤自然认的。”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沉厉:
“孟公子既然带着王妃来见孤,定然有所图谋,说出你的条件!”
孟子毅挑眉:“我就喜欢淮南王这种聪明人,说话不绕弯子!”
“先放了我姨母!”
箫胤临抬手令锦衣卫退下。
废后身子一经解脱,忙屁滚尿流地跑到孟世子身后,揪紧他的衣摆。
箫胤临语气沉沉:“孤已经依诺放了废后,孟公子要如何才能交还王妃?”
孟子毅眼睛紧盯着箫胤临,略显紧张道:“这个好说,只要淮南王承认曾和安阳侯一同密谋造反之事,给我爹平反,放了我哥,我就放了王妃!”
胡无畏大怒,“放肆,你们口口声声说殿下和安阳侯勾结一起密谋造反,可有证据?”
孟子毅梗着脖子,忙从怀中掏出一沓书信高高将其举起,面朝大殿站着的群臣,大声道:
“半年前,我因奉命督建粮仓之事曾路过锦州,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当地的官差白日虽正常上值,可每到夜间却回府衙后院,竟偷偷打造起兵器来,我见此事古怪,就暂时按下未表,派人偷偷混入这些府衙查探此事。”
“而这一查不要紧,竟叫我搜出了淮南王和安阳侯秘密来往的信件,这些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淮南王这些年是如何不满圣上,想要取而代之的心思。”
“而安阳侯当年因得罪同僚,遭到排挤被贬出京城后,心中对此事一直芥蒂,也有意拉拢箫胤临,两人一拍即合,狼狈为奸,开始密谋造反。”
“如若不是这般,依箫胤临的性子,又怎会容忍自己的新婚之日,安阳侯偷偷将嫡女沈明宜调包成了庶女沈明姝嫁给他充数!以上种种,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孟子毅说完,扯住沈明姝胳膊的右手猛地用力往前一送。
霎时,沈明姝被那股力道带着步子往前踉跄两步,彻底暴露在众位朝臣面前,如同一件精美的瓷器被所有人评头论足。
与这一刻,沈明姝一直以来怕身份曝光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难堪地将下唇咬出血,把头垂得更低,若有可能,此刻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群臣之中,不出意外地爆出阵阵或惊疑,或不可置信的议论声。
“当初淮南王娶亲时,我还私下和同僚说,这两家人一向不怎么对付,怎么忽然就成亲家了,原来这里头的弯弯道道竟然这么多。”
“可不是,看来这淮南王和安阳侯联手造反的事,极可能是真的。”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们也不想想,淮南王这些年为咱们大魏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若他当真想造反夺位,早就坐上皇位了,又怎会窝囊的选择联姻,还选安阳侯那个孬种做盟友,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是就是,这孟子毅可是叛军,所说的话你们也敢信?!”
与此同时,孟子毅见站队他的人少,脸色倏然变得铁青,大声道:
“你们若不信,可以问问站在我跟前这个假的淮南王妃,我所说之事到底是真是假!”
还未等所有人有所反应。
金銮殿外忽传来一阵骚动。
穿着一身黑色常服的箫凌玉,风尘仆仆地大步跨入殿中,猝然看到此情此景,他瞳孔剧烈一缩,愣在原地。
看情形,显然还未摸清殿中发生了什么事。
只这呼吸之间,孟子毅眸子一亮,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般,急切地指着箫凌玉,对众人道:
“你们如果还不信,正好可以问问箫凌玉,他可曾是淮南王妃的旧情.人,问他当初是不是淮南王横刀夺爱,不顾和他的叔侄亲情,强行将人霸占了去!”
此话一出,若说方才群臣只是窃窃私语的议论,那此刻简直如同凉油入了热锅,滋啦一声,掀起轩然大波。
“这,这是逆伦,淮南王怎么敢做出这种事!如此大逆不道,简直!简直有辱斯文!”
“看来淮南王造反的事,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如若不然,这孟子毅也不可能说得如此有鼻子有眼,如此不顾血脉亲情,私德有亏之人,纵使没有谋反之心,又怎么配做皇帝?”
听得此言,箫凌玉万万没料到自己苦苦追寻多日和沈明姝是何等关系的真相,竟在这金銮殿上,以这种滑稽的方式得知。
他眉心倏然一沉。
不管此事是真是假,她和他们叔侄二人的爱恨情仇,都不该被当众谩骂。
她是女子,脸皮薄会受不住的!箫凌玉当即大怒,唰的一声抽出腰间佩剑,指向孟子毅,喝道:
“放肆!金銮殿上,岂能容你这个小儿胡言乱语!”作势就要一剑捅穿孟子毅的喉咙。
而比他更先的是箫胤临冷厉的嗓音:“且慢。”
箫凌玉忙抬眸看向箫胤临,急切道:“皇叔,此人在这颠倒黑白,搅弄是非,往她…… 十二嫂身上泼脏水,今日我非杀他——”
箫胤临目光紧锁在沈明姝身上,蓦地加重语气,怒喝道:
“退下!”
箫凌玉纵使心中不甘,也只得怏怏收回利刃,退到左侧朝臣席前。
这时,三朝元老韩顺颤巍巍地出列,大着胆子,问出了群臣的疑惑。
“淮南王,老臣斗胆问您一句,孟子毅方才所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若为假,您要作何解释?”
众口铄金间,箫胤临一双锐目巡视众人脸上,沉声开口道:
“也真,也为假!”
此话一出,众朝臣一头雾水。
在众朝臣窃窃私语声中,萧胤临缓声开口:
“当日孤成婚没多久,便知妻子是安阳侯府的庶女沈明姝,此为真!”
“但孤不在乎,孤要娶的是心爱之人,而非妻子的身份。”萧胤临说到此处,眸底似淬了毒射向孟子毅:
“至于假,孟子毅刚才所说的话,全是捏造!孤没做过,孤不认!孟子毅今日你可愿将你手中所谓的证据,全部交给大理寺卿查验真伪?”
只一刹那,大殿之上嘈嘈切切的议论声立马消失了,众人纷纷扭头看向孟子毅。
孟子毅眸底闪过一丝不安,但依旧硬气地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