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我说，他不是乞丐，其实是在西域那边做生意的商人。

他要回去做生意，把我也带上做个伴。

我想着，我在这边再无牵挂了，就跟着他走了。

我本以为我会平平淡淡地度过剩下的人生，可是，每一天晚上，我都会想起丝丝。

我很伤心，也起过替她报仇的心思。

可是我知道，我一个老婆子，什么也做不了。更何况我都在龟兹国了，离那个冯织造很远，即便是想拿刀砍他，也做不到。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

有一天，我发现西域这边卖的丝绸，有很多是从云和织造局那边运来的。

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云和织造局的丝绸出了问题，冯织造身为长官，是不是会被处罚？如果造成的损失足够大，他会不会被处死？

于是，我就制定了一个计划：我要先假死，再去破坏丝绸。

假死是为了查不到尹从文的头上，我不想拖累他。

接着，我打听到了云和织造局运送丝绸的具体时间和路线，又通过中间人找到了几名杀手，让他们去毁坏丝绸，但不能杀人。

我只是想让冯织造获罪，但不想让无辜的人死了。

雇佣杀手的钱，是我变卖了陪葬品得来的。

同时，我想到那些纺织工人织布的不易，不想把丝绸毁得太严重，只让那些杀手把丝绸弄脏，让丝绸折价就可以了。

我让那些杀手完成任务后，再假扮成客商，去把那批丝绸低价收购。

一来可以让大苍国回本，不至于完全亏本；二来可以增加案件的复杂程度，调查起来会更困难。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知道尹从文喜欢穿丝绸衣服，如果他一段时间内买不到丝绸，心情会不好。

所以，我希望云和织造局的那批丝绸还是可以流通到西域市场。

布局完毕后，我就偷偷回到了故乡。

这样，西域那边的人找不到我，家乡的人也只以为我出了趟远门，不知道我在外面做了什么。

我以为这个计划很完美，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这个计划说出来好像很简单，但我也是想了好几个月，把每一个细节都想好了，才开始实施的。”

秦玉山问道：“这么难的计划，都是你自己想到的吗？”

“是的。你们可能觉得，我只是个普通的老太太，怎么能做到这么多事……其实，当想报仇的心足够强烈，一个普通人也可以有很多灵感。

我一定要替我那可怜的外孙女报仇不可……”

在场之人都很感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有尹老板十分高兴，对连婆婆道：“奶奶，您没死真是太好了，以后我们可以接着作伴了。

不论陛下判您什么罪，只要不是死罪，我都帮您承担。”

自从连婆婆收留了尹老板后，尹老板一直是叫她奶奶的，也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奶奶孝敬。

连婆婆有些伤感，道：“我本来不想连累你，没想到还是连累了你……”

尹老板道：“没关系，只要您还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因连婆婆年老，卢修远也没法判她流放或是干活。

卢修远干脆让连婆婆继续跟着尹老板养老，也不必受什么惩罚了。

尹老板说愿意补上朝廷的损失，卢修远便说，让尹老板补上二十万两银子便可，分20年还清，没有利息，每年偿还一万两。

这个条件，对尹老板来说，并不算困难。

连婆婆不敢相信，女帝竟然没判她死罪，也没打她板子，反而让她养老。

她赶紧叩谢圣恩。

卢修远把她扶起来，说道：“您的事已经判决了，接下来该去审判那个冯织造了。

他害死了多少人命，强占了多少少女，是时候付出代价了。”

卢修远让谭无量去详查冯织造的罪状。

最终，查出冯织造的罪状一共二十多条，比较严重的有害死小妾若干，强娶小妾若干，贪污银两若干，等等。

其罪行跟之前的泉城织造差不多，所以判决也差不多。

云和织造冯晨兴及其妻子，处斩，因其妻子也参与了谋害小妾的事；

冯家其他人流放，下人发卖，也允许自赎其身。

冯家所有家产充公，拿出一部分弥补朝廷的损失；再拿出一部分补偿给冯织造的那些小妾。

活着的小妾，每人拿一笔钱离开；死了的小妾，其家人可以得到一笔抚恤金，并且解除这些死去女孩的妾室身份，准许她们以在室女的身份葬入自家祖坟。

这两个案件殊途同归，查到最后竟然都是织造的小妾家人前来复仇。

于是，在接下来的庆城织造局的案件中，众人也往这个方向查，竟发现庆城织造局的丝绸损毁，真相也是类似的。

庆城织造有几名小妾先后死亡，而那几名小妾在织造局里有同一个师傅。

师傅暗访得知那几个小妾都是被害死的，因此起了复仇的心思。

在庆城织造局进贡一千匹丝绸进京的时候，那个师傅织造了一场山体滑坡，导致丝绸被毁。

最终的处理结果，也跟前两个案子类似。

经历了这三起案子，卢修远发现，三个地方的凶手没有互相串通，但她们的复仇动机竟然是一样的，身份也是类似的。

这足以证明，把有能力的女工纳为妾这一行为，由来已久，伤害很大，只是以前难以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