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姜涔这么说,齐辞心底竟泛起一丝庆幸,可下一秒她就开始责备自己的自私。好在她知道姜涔目前带着孩子住在离学校很近的地方。
“你先开车吧,注意安全,我先挂了。”
“先别挂。”齐辞急忙出声,“你、你往家走呗,手机揣兜里,等到家门口再挂。我先专心开车了。”
一时耳机里没有了任何声音,齐辞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确实太晚了,还下着大雪,她实在不放心姜涔一个人走回家。而且之前和姜涔见面的时候,她就隐约察觉到她的腿好像还没有恢复完全,只是当时碍于担心姜涔觉得自己身体有缺陷就没再提起。
齐辞把乘客放下后,按了一下静音键,然后在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塞过去,作为刚才临时停车的补偿,希望乘客不要介意,男人首先对这个陌生了许久的二十块纸币表示惊讶,随后很通情达理地没有追究这个事情,并说愿意给齐辞一个好评。齐辞道谢后,又重新打开了声音。
“涔,我现在停下了,你还没到家吗?”
电话那头,姜涔早就站在了单元楼楼口,却迟迟没有上楼。
“还没,你现在有时间说话吗?”
“有,这个点儿了,比较轻松。你怎么这个时间才下班啊?”
“客户临时改了节点,已经弄好了。”
“嗤——这傻B客户儿。”
姜涔一下子没绷住,扑哧笑出了声,惊得头顶的感应灯都亮了。她总觉得齐辞说脏话的时候特别有意思,读书时就这样不拘小节,看起来没什么素质但又很袒护人的感觉。
“小辞?”
“嗯。”
“你刚才在关心我啊?”
“怎么了?不够明显吗?”
“干嘛关心我?!”姜涔的心脏怦怦跳。
“嚯!合着关心您还得有个正规的出口儿呗?”
姜涔又笑了一下:“对啊!不然谁会平白无故关心别人啊?我可没有这习惯。”
“没听说过姊妹之间关心一下儿还需要理由儿的,那大半夜的没几分钟就到地方了,晚一会儿撂能怎么的?再一个,您爬回去的呀?怎么还没到家?是雪下到腰了吗?”
“哼,瞅瞅你这阴阳怪气儿的劲儿吧!我乐意,我就走得慢!这么安静的夜晚当然要好好享受喽,急匆匆的干嘛!”
“得得得,您说的都对,您爬到哪儿啦?”齐辞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故意逗着姜涔。
“你才爬呢!我到楼下了呗!”
哪怕隔着电话齐辞都能想象出她那双漂亮的眸子瞪圆了的样子,甚是可爱。
“那赶紧上楼吧,外边儿冷。”
“你呢?回家吗?还是去哪里?”
“还没到点儿呢,我再晃悠晃悠,不过大概率要空车回去。”
“嗯。”
“孩子在家吗?”
“没。”
一个字,砸地齐辞心有些吃痛。酸意瞬间漫上来,她用力握了下方向盘,然后装着不在意的样子随口又问了一句,“去他爸那儿了?”
“什么?”姜涔没听懂,怎么话题就到这儿了。
“我说江江是去他爸那儿了吗?”
“没有啊,在家呢,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自己说的啊,我问你孩子在家吗,你说没。”
“啊,那我听错了,我以为你说我还没到家吗......”
一听这话,齐辞又窃喜了一下,随后打趣道:“您快回家睡觉去吧,别一会儿昏过去喽。”
她感觉到对方欲言又止,然后听到了姜涔上楼的声音,一步,两步,伴随着细微的喘息声,像是贴着齐辞的耳膜擦过,然后脚步声停了,喘息也渐渐平复,世界骤然陷入一片深邃的安静。
她在等姜涔挂电话。她从来不舍得先掐断她的来电,哪怕沉默得让她心头发慌。可今天,这通电话的尾声格外漫长。
她甚至怀疑姜涔是不是忘了按挂断键,于是她开口提醒道:“这怎么耳朵不好使,记性也不行了啊?还没挂电话呢!”
“对啊,岁数大了嘛,不中用了,老了!”
“哈哈,不老不老。快进屋吧,先挂电话,照顾好自己啊,别总熬夜。”
“跟你自己说去吧!”
“人家我白天睡啊。好了好了,快挂电话回去休息吧。”
“恩,你开车注意安全。”
“嗯,晚安。”
“晚安。”
“嗯。”
切断电话后,姜涔站在黑暗里久久没有开门,她就这么站在黑暗里,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迟迟没有掏钥匙。
从读书时到现在,齐辞总会开着玩笑说话,哪怕两人拌嘴,齐辞也总会让着她。她从来没担心过齐辞会真的生气,而那是的齐辞是真的爱着她。可今晚,那股被偏爱的底气,却像手中的信号一样,突然断了。
现在只是把她当妹妹了吧?姜涔有些没来由地懊恼起来,明明刚才问她为什么关心自己,是想问她是否还留着几分情愫,可是她不敢问,万一齐辞说没有呢?或者随便开个玩笑就过去了,齐辞那么能打哈哈的人,大概率会这么处理。
她泄气般地叹了口气,在黑暗中摸索着,终于把钥匙插进了锁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