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光浅淡,斜落进老旧小区顶楼的这间屋子,二十年的楼栋墙面些许斑驳,一室一厅不算宽敞,却打理得干干净净。窗台摆着几盆绿植,一把木吉他靠在电子琴旁,茶几上静静放着助听器的清洁液与干燥盒。
姜涔正从兜子里取出一盆新的绿植放到窗台上。
陆知把姜涔买来的菜放到冰箱里,走进屋拽了拽她的袖子,抬起双手,指尖灵巧地在空中比划。
「妈,窗台都快放不下了,您快坐下来喝点水,赶路辛苦了」
姜涔看着已经步入职场、学会独立的女儿,心中沉甸甸的。虽说女儿已经长大成人,但她总是放不下心。在陆知读初中的时候,姜涔每周末都陪着她去学散打,一方面想让孩子更多接触人,另一方面也想磨练一下孩子的性格,但直到现在,姜涔都放心不下女儿。
如果不是陆知执意要从家里搬出来,姜涔是绝不会让她离开家的。现在每周姜涔都要过来陪着女儿住上一到两天,给孩子做做饭,收拾收拾,虽然这些陆知都不需要,她已经完全能独立了,而且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但姜涔还是会经常过来,哪怕是陪女儿说说话。不见面的日子,姜涔也每天都和女儿通视频,有时候两三分钟就挂了,但姜涔每天都要打过来,或者陆知拨给她。
就连奶奶都说,孩子快三十的人了,都是该嫁人的年纪了,可不能这样还不撒手呢。但陆知还好,她知道自己不能沉溺在母亲的宠爱里,所以在姜涔面前,她总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姜涔看着女儿笑了笑,坐到沙发上。
“知啊,最近工作还顺心吧?”
“你下班千万要走那条大路,不要抄小路,还有你的助听器电量记得每日提前充满。”
“燃气灶用完了一定要记得关上。”
......
好像平时沉默寡言的女人把所有的话都留给了女儿。
陆知任由母亲絮絮叮嘱,指尖轻轻挽住她的衣袖,安静地点头回应着。
叮嘱完毕,姜涔又担心女儿饿了,赶紧到厨房做饭,陆知也跟了进来,厨房有些站不下,但她还是尽可能的给母亲打下手。
吃过饭,两人下楼在小区散了会儿步,等天色完全黑透才回了屋子。洗漱后,母女二人挤在一张双人床上,就像陆知小时候一样,姜涔每天都要抱着她睡觉,好像深夜里会有谁把女儿从她身边夺走一样。
台灯散着暖黄的光,母女俩并排躺着没再“聊”什么,姜涔目光放空落在昏暗的天花板上。
胳膊忽然被身旁的陆知轻轻碰了一下,她回过神,侧过头,就看见女儿将亮着屏幕的手机递到自己眼前。
姜涔凝神望向屏幕上的文字:「妈,您恨爸吗?」
她万万没料到女儿竟然会问她这样的问题,也不知道为什么女儿会这么问。还没等她回答,陆知便坐起身来,借着床头灯的光打着手语,然后又突然停下,拿起手机继续打字:「如果江江是女孩儿,您是不是就可以和齐阿姨在一起了?」
姜涔这才明白女儿的意思。
“你不是说,没有看过妈妈后来的日记吗?”
一股愧疚涌上陆知心头,她察觉到母亲话语里的责怪,赶紧比划手语道歉。
姜涔轻轻摇了摇头,温柔地将女儿拥入怀中,安抚道:“知啊,妈没有怪你的意思,妈只是心疼你,妈不该让你承受那些的。”
陆知立刻用力摇了摇头。她迫不及待地从母亲怀里挣脱,拿起手机给母亲打字,可姜涔温柔地止住了她的动作。
“知啊,别多想,妈和你齐阿姨是好朋友,读书那会儿她就帮了妈妈很多,妈年轻时不懂感情,才误会了那种感觉,你齐阿姨和妈妈,只是朋友关系。妈也不恨你爸,江江是儿是女,都是妈妈的孩子,你不怪妈妈没兑现承诺就好。”
姜涔记得当年决定怀陆江前做过很多次心理建设,她担心女儿误会自己是因为嫌弃她身体有缺陷或是嫌弃她不是亲生的,才打算再要一个孩子,所以即便婆婆提了很多次,姜涔都迟迟没有询问陆知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