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辞点了点头,继续吃着饭,但她确实没有任何胃口了。
饭后,齐辞又带着安红豆买了些日常用品,嘱咐来嘱咐去,生怕孩子会不适应自己一个人的生活,但其实安红豆早就适应了群体生活。中考时原本她只是想留在附近的镇高中读,但齐辞执意让她填报市里的高中,所以她更改了志愿。幸运的是,她真的考上了,但齐辞不认为这是幸运,这是安红豆应得的,她读书太努力了。
齐辞原本不会逼迫孩子去拼命读书的,但她看到了安家村的贫穷,也看到了出生在这里的大多数女子的归宿,所以她异常专注于安红豆的学习。
安红豆除了节假日回村子看望父亲和她的齐娘娘,其他时候都在学校住宿,自然早就适应了群体生活。但齐辞还是不放心,这是安红豆第一次来北京,也是她第一次接触到来自全国各地的同学们。
她会不会水土不服?会不会和同学有分歧?她特意给安红豆买的新衣服会不会看起来有些不符合孩子们的审美?
她没当过母亲,她担心自己是不是还有哪些地方没有考虑周全?她又开始紧张,就好像她也是第一次来北京一样,可这里明明就是她的故乡啊。
她的手被一只暖呼呼的手握住了,陆知看着她的双眼,笑了笑,然后轻轻揉了揉她的胳膊。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安红豆提溜着一大兜子的日用品和零食站在楼下。
她背对着齐辞和陆知,眼里噙满泪水,她舍不得。虽然她对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充满期待,可她怎么也舍不得她的齐娘娘;虽然过去三年也是不常见面,可她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她知道这种感觉绝不是对未知的恐惧,这一切都来源于齐辞,来源于始终如母亲般对待她的这个女人,她填补了她从未见过亲生母亲的遗憾。
安红豆哽咽着,她不敢回头面对这个始终如山一般巍峨的齐娘娘。
可惜她的双手都拎满了东西,不然她一定可以找到一个不那么明显的动作去擦掉眼泪,然后回头道别。
陆知见状赶紧放下手里的口袋,给齐辞比划着:「齐阿姨,我先送红豆上去,您在这里等我们吧」
齐辞点了点头,就到这里吧。
她干咳了一声,开口道:“红豆,跟着你知知姐上去吧,我就先不上去了,有什么事我们再电话联系。”
等齐辞说完,陆知重新拎起口袋,抬起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安红豆,示意她跟齐辞道个别。
“嗯,好。”安红豆还是哽咽了,她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但她也舍不得错过这次机会,她想说出来,她得说出来。
齐辞见安红豆还是背着身,猜到了孩子的心情,因为她也同样不舍。于是她走到安红豆面前,抬手帮她擦了擦眼泪又抱了抱她,然后伸手一推,就往外走。
她习惯了道别,但她不喜欢道别。
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妈,我会好好学习的,您不要惦记。”
齐辞停在了原地,她的唇止不住颤抖,泪水夺眶而出。
这一声“妈”,像一滴甘露沁入她干涸的内心,贫瘠的土地开始生出点点绿意。
齐辞听到塑料袋落地发出的哗啦声,她转过身,稳稳接住了扑过来的身影。
暮色遮住了姜涔的轮廓,她的眼中映着这对相拥的母女,她没有试图再往前走。
她看着女儿带着安红豆走进宿舍,看着齐辞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好想上前抱抱这个脆弱的女人,好想自己也有资格为她擦去泪水,好想成为这个摇曳了半生的女人的避风港,她好想好想......
可现在还不能,她决定再等一等,等这只机警又脆弱的小鹿再熟悉一下她曾经生活过的这片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