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有一天她和建明在学校旁边的小饭馆里吃饭，电视上在放一个纪录片，讲的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女孩，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研究生，又读了博士，最后在一所大学当了老师。

她指着电视对建明说："你看，穷人的孩子也可以有出息的。"

建明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笑了笑，说："那你以后要是当了教授，可别不认我这个男朋友啊。"

她也笑了，说："放心吧，我何青青是那种人吗？"

那时候她真的相信，只要努力，就什么都能得到。

但现在呢？

她连一份稳定的工作都保不住，连自己的丈夫都留不住。

"建明，"她忽然说，"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什么意思？"

"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

建明愣住了。

"你别误会，我不是要离婚，"何青青说，"我就是觉得……我们都需要喘口气。你回厂里宿舍住几天，我也好好想想，这段婚姻对我意味着什么。"

"何青青——"

"我不是在赶你，"她打断他，"我是在给你空间，也是给我自己空间。"

建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

"青青，"他没有回头，"不管怎样，你别委屈自己。"

门带上了。

何青青一个人躺在黑暗里，听着客厅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碎裂。

但奇怪的是，碎裂的同时，也有别的东西在生长。

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一种类似于"我可以一个人活下去"的决心。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那里面的生命，还在顽强地跳动着。

"宝宝，"她在心里轻轻地说，"妈妈会没事的。"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惨白的光斑。

何青青看着那块光斑，忽然觉得，其实她不是一个人。

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正在陪着她。

无论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