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两年修行的根本,是他唯一能握住、能护住沈瑜的底牌,是世间最禁忌的东西。厉珩垂眸,指尖轻扫袖边。
再抬眼时,眼底坦荡无余,应声干脆:“好。”
沈瑜微怔,他原以为他会犹豫,会顾虑,会不舍。
可厉珩半分迟疑也无,他伸手拿起桌案黑帛,指尖稳稳托着帛身,轻轻放进沈瑜掌心。黑帛入手微凉沉坠,一缕极淡邪气顺着指尖漫开,转瞬被沈瑜身上清和仙泽隔绝散尽。
厉珩看着他攥紧手记的动作,轻声道:“你要便拿。”
“你想看、想查、想试着找出别的出路,都可以。”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着他握帛书的手,语气温顺,却藏着笃定:“但阿哥,你别想着自己偷偷扛。”
“别想着自己研究、自己找解法、自己悄无声息换掉我的路。”
他太懂沈瑜。
这人看着温和柔软,骨子里最是死犟,但凡有一丝可以独自承担、可以牺牲自己的路,从不会连累旁人半分。
沈瑜指尖一紧,掌心帛书沉甸甸压着心口。
厉珩抬手,指腹轻轻蹭过他的手背,语气温顺,字字认真:“你拿手记,我不拦你。”
“你想找生路,我陪你找。”
“但你不许再一个人盘算着推开我、了结自己。”
他望着沈瑜,眼底澄澈坚定:“这条路,从两年前就已经是两个人的路了。”
沈瑜静静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心头酸涩翻涌,尽数化作温热。
他捧着沉甸甸的手记,轻轻点头,声音低而安稳:“……我知道了。”
“我不乱来。”
厉珩闻言,彻底松了紧绷的心弦,眼底漾开一点极浅极淡的笑意。泪痕仍在,眉眼却温柔得不像话。
夜色深沉,他轻声道:“天色已晚,我回屋休息去了。”
说完转身走出院落。
沈瑜掌心托着黑帛,微凉质感层层浸透,压得心口发沉。他缓步回了自己屋舍。
厉珩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方才柔和的眉眼缓缓淡下去。
沈瑜回到屋中,端坐案前,指尖轻抚帛书暗沉晦涩的纹路,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忧色。
他缓缓展开手记,密密麻麻的古字铺陈开来。
事到如今,一切早已脱离他的掌控。
从前他步步筹谋,早已铺好后路。拜丹瑾为师,静心修行,等候时机唤醒尘封的人间记忆,师徒二人内外相合,欲破轮回死局。
他早知厉珩执拗不安分,早早嘱托丹瑾暗中照看,将人稳稳拘在正道之中,避开宿命纠缠,远离大阵劫力。
他算尽自己的结局,算尽前路变数,唯独没算到厉珩。
没算到这人会瞒着所有人,独行暗夜,踏足至阴至邪之道,整整两年。
更没算到,彼此命数早已死死缠结,再也拆不开、割不断。
从前丹瑾告知的解法尚有一线生机,如今尽数作废。
旧法无论成败,最终皆是二人同死,无一幸免。
进退皆死,无路可走。
沈瑜凝着纸面字句,眸底一点点覆上灰白无力。
帛书所载,与丹瑾所言相差无几,只是记载更为极端直白。昔年先辈意图替换阵中劫力,却低估天道风险,又缺命定之人坐镇封印,最终全盘失败。
整卷手记翻至末尾,只留一句唯一破局之法——寻窃劫真凶,归逆天劫力,方得生机。
前人覆辙历历在目,昔年疏音先辈机关算尽,逆天而行,终败于宿命,亡于劫力。沈瑜指尖微微发颤,轻轻落在泛黄帛面上,一片冰凉。
窗外月色凄冷,碎光落满窗台,屋内烛火摇曳,映得沈瑜面色苍白透明。
两年暗夜独行,两年咬牙隐忍,两年默默逆天。
他一无所知。
心口骤然抽痛,酸涩、愧疚、惶恐层层叠叠压来,堵得他呼吸发紧。贸然追查,天道有可能反噬提前,也是找死。
他抬手轻覆眉眼,肩头微微下沉,无声无力。一墙之隔,另一间厢房寂静无声,这一夜,两人各居一室,心事重重,无人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