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昙心走远,苏青禾守在阁门处放风,沈瑜脚步轻缓,径直走向禁书室附近的墙根。
就是此处。
他心头一动,正要俯身细看,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自阁楼阶梯处缓缓靠近。
“有人来了。”苏青禾压低声音提醒,沈瑜刚直起身,一道人影恰好踏入藏书阁。
坏了。
沈瑜脚步一顿,心头骤然一沉。
他方才半蹲在禁书室墙根,指尖堪堪触到地砖纹路,动作本就扎眼敏感,此刻被人撞个正着,任谁看了都会起疑心。
苏青禾站在门边,气息瞬间绷紧,面上却不敢露分毫慌乱,只静静垂立,装作看守门户的模样。
来人缓步走入阁楼,衣袍素雅温软,是方才离去不久的孟昙心。
她本该早已走远,此刻却去而复返,目光轻轻落在沈瑜身上,淡淡扫过他方才起身的位置。
空气一瞬间静得吓人。
沈瑜迅速压下心绪,神色平静无波,从容拱手行礼。没有躲闪,没有仓促,仿佛方才俯身探查,不过是寻常清扫地面尘杂。
孟昙心望着他,语气温和,听不出半分喜怒:“怎么站在禁书室门口?这边并无待清点的典籍。”
沈瑜道:“方才整理西侧书架,见这边地面落了些尘屑,想着一并扫净,并无他事。”说辞自然坦荡,寻不出半分破绽。
苏青禾适时附和,轻声道:“阁主放心,我们谨记规矩,未曾靠近禁书室内。”
孟昙心静静看了他们片刻。
藏书阁风静纸寂,四下无声,唯有窗外细风拂动帘角。她目光掠过地面平整的青砖,又扫过紧闭的禁书室木门,缓缓收回视线。
良久,她才浅浅点头,笑意温和如常:“也是阁主马虎,忘告诉你们。既如此,你们留心分寸便好。禁书室乃宗门重地,纵然好奇,也不可逾矩。”
“弟子谨记。”二人齐声应答。
孟昙心没再多言,转身踱步走向二层书楼。脚步声不疾不徐,一层层远去,直至彻底消散。
待彻底听不到动静,两人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然微微发凉。
苏青禾压着极低的声音:“阁主明明已经走远了,怎么又折返回来?”
沈瑜喉间发涩,低声含糊答了一句:“可能是落下东西了。”
这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全山上下谁不知道孟昙心是实打实的活菩萨。数十年前战火纷飞,流民孤儿遍地,这座宗门大半弟子,全是她从尸山血海里一个个捡回来养大的,沈瑜自己,也是其中一个。
可方才那一道折返的目光,冷得让人心头发麻。
“不能再查了。”沈瑜低声道,指尖攥紧袖口,“再动,只会自投罗网。”
二人收敛心思,再不靠近禁书室半步,安守本分低头清点堆叠的古籍,一举一动规矩稳妥,不敢再有半分异动。
而后山荒院,晨光正好。
厉珩坐在案前,一笔一画抄写门规。
他忽然莫名心绪不宁,笔尖微微滞涩,一滴墨重重落在纸上。他抬眼望向藏书阁的方向,明明一片风和日丽,心底却没来由地翻起一阵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