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横骁从无半分试探迂回。
脚下轻点青石,身形骤然掠出,干脆利落,全无半分拖沓迟疑。
铮!
长剑出鞘,寒光乍展。
一剑横风扫落,大开大合,剑气铺展辽阔剑域,正面压临,不偏不斜、不躲不绕,完完全全的正大强攻。
台下众人瞬间屏息,目光尽数凝于台上。
擂台之内,风声骤厉。
沈瑜不退、不避、不慌、不乱。
直至漫天剑势压至身前寸许,他方才侧身半步,堪堪避开剑锋最烈、最锐、最刚的核心锋芒。
同时抬剑,剑尖轻递。
不攻、不顶、不硬抗。
只轻轻一点。
叮。
清响通透,短促干净。
凌横骁满溢刚猛的一剑,磅礴力道瞬间一空,如狂风吹入深潭,无处着落,尽数消散无形。
他身法未乱,顺势旋身,第二剑接踵而至,口中语声亦未停顿。
“你果然只会守啊。”
剑风呼啸,沉劲劈落如山。
沈瑜抬剑轻卸,柔劲从容化开沉猛力道,语声平稳落于风隙。
“守,未必是弱。”
“武者当锐意进取,以攻为上。”凌横骁步步紧逼,连环剑招层层叠上,横斩、竖劈、斜挑、穿刺,一式接一式,不乱不竭,“一味固守,太过被动。”
“你攻得倒毫无破绽,我便守得从容稳妥。”沈瑜招招拆解,滴水不漏,分寸恰到好处。
凌横骁剑势愈盛,攻势愈烈,一边连斩不休,一边沉声再问。
“昨日你与那人决裂,当真半点不在意?”
结界隔音,此话唯有二人听得真切。
沈瑜拆招动作未有半分凝滞,行云流水,稳得不见破绽。
“比试之时,不谈私事。”
“我偏要问。”少年执拗尽显,剑风再涨,“旁人都说你心软好欺,一味迁就,最后反倒落得满身难堪。你心底当真无半分怨怼?”
沈瑜眸光清淡,起落不惊。
“怨怼皆是私心,与剑道无干。”
“你活得太过克制了。”凌横骁低声道,“人若无嗔无怒、无争无求,练剑修道,还有什么意趣?”
沈瑜应声静定:“练剑为定心守本,不为宣泄情绪。”
“歪理。”
凌横骁轻斥一声,剑招骤然提速。
漫天剑光翻飞席卷,层层烈风覆满整座擂台,攻势密不透风,压得结界光幕微微震颤。
百招转瞬而过。
凌横骁气息微微浮动,额角沁出一层薄汗,顺着利落下颌缓缓滑落。可他眼底战意愈发纯粹清亮,愈战愈稳,愈战愈盛。
整整百招狂猛强攻,层层碾压,步步紧逼。
沈瑜立在漫天狂风剑影之中,从容静定,安稳如山,仿佛周遭滔天攻势,皆与自身无关。
凌横骁骤然收势,足尖点地,后撤数尺,拉开一段距离。
擂台瞬间静了大半,只剩余风缓缓流转。
他微微喘息,目光直直凝望着沈瑜,坦荡发问。
“百招只守不攻,你究竟是不能攻,还是不愿攻?”
沈瑜垂剑落于身侧,语声清淡温和。
“你招招端正,无错无破,我何必强行强攻。”
凌横骁一怔。
须臾,他豁然开朗,唇角扬起一抹通透释然的笑。
无嘲讽、无不甘,只剩武者相知相惜的通透。
“原来如此。”
笑意渐敛,他神色重归郑重肃穆。
“当你是在夸我了”
“那接下来,请敬我一剑。”
沈瑜抬眸:“嗯。”
凌横骁双手握剑,腰身微沉,肩背绷紧。
周身所有外放锋芒、四散灵力、狂烈剑意,尽数收回剑身,敛于一剑。
“只敬真正强者。”
“你可当心了!”
话音落尽。
擂台骤然死寂。
风停、尘静、灵光不晃、万籁无声。
凌横骁一剑劈出。
漫天残影,磅礴气浪,炸裂威势,仿佛可以硬生生的劈开擂台,横贯整座青石台面。
沈瑜眼底深处,终于浮起一丝极浅、极淡、极克制的战意。
不争、不狂、不烈。
只为成全。
你倾予我全部极致,我必不负你全力以赴。
沈瑜发动灵力,周围围绕着一股股强劲而柔和的气息,他缓缓抬剑,平平迎上。
铮——
清鸣绵长通透,澄澈空灵,在结界之内层层回荡,久久不散。
一瞬交汇,所有狂猛力道尽数被温柔包裹、层层抚平、悄然消解。
力道逆流回涌。
凌横骁虎口骤然震裂,细密血丝缓缓渗出,顺着剑柄纹路漫开。掌心力道瞬间散尽,五指脱力,再握不住长剑。
哐当。
长剑坠落青石,声响清脆,落定尘埃。
风止,势尽,澜平。
擂台彻底归于寂静。
凌横骁立在原地,胸膛微伏,气息轻喘,却无半分颓败难堪。
他垂眸看了看空空的掌心,又看了看脚边长剑,片刻静默,坦然抬眼。
“我输了。”
坦荡利落,干净洒脱,无半分扭捏不甘。
沈瑜收剑入鞘,微微颔首。
“你剑心端正,不耍阴招,极为难得。”
凌横骁闻言,顿时哭笑不得。
“你这算是宽慰我?”
他摇了摇头,少年意气依旧明朗。
“输了便是输了,不必刻意找话安抚。今日我技不如人,心服口服。下次再战,我定会赢你,把今日输赢,和往日恩怨一并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