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珩眉头一蹙,瞪向他:“你管得也太宽,难不成要夜夜守在屋外?于理不合。”
“若是必要,也未尝不可。”沈瑜神色平静,不似说笑。
少年一口气堵在胸口,无从辩驳,闷闷哼了一声:“我心里有数,不必你处处费心。”
“你的数,便是不断损耗淤塞的灵脉。”沈瑜轻轻摇头,“当初初见你时,你的经脉堵得厉害。我不愿看你这般糟蹋自己。”
一句话落下,厉珩身子一僵,连呼吸都放轻。晚风卷着话音,温柔地裹住人。他攥了攥衣袖,半晌,才低声应下:“我今夜不练功。”
“这才听话。”
“我才不是听你的话。”厉珩立刻反驳,“我只是想调整状态,与你无关。”
沈瑜并不戳破,低笑出声,清朗的声响融在松涛里。
落日染红流云,暮色铺满扶光阁的屋舍。两人行至弟子院落,木牌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厉珩停下脚步,指尖捻着袖口,面上还带着方才拌嘴的别扭。
“就送到此处吧。”他偏过头,避开沈瑜的视线,“我说了,今夜不会运转灵力,不必挂念。”
沈瑜倚着院中的老槐树,唇角带着浅笑:“空口无凭,我总要亲眼确认才安心。”
厉珩一怔,眉头紧锁:“莫非你要入房守着?不合宗门规矩。”
“我不进屋。”沈瑜慢条斯理,“在窗边坐坐,吹吹晚风,也算消遣。”
少年说不过他,脸颊发烫,推开木门:“随你。若是扰我调息,明日我便不再理你。”
木窗敞开,晚风裹挟草木香气涌入屋中。厉珩盘膝坐在榻上,心绪纷乱,总记得窗外坐着一人,久久无法平静。
他时不时透过窗纸的淡影,望向外面静坐的轮廓。
窗外的沈瑜不曾出声,背靠着墙壁,指尖反复摩挲衣襟里的银锁。
许久,屋内传来一声极轻的问话,带着拉不下脸面的别扭:“外面……冷不冷?”
沈瑜抬眼,对着窗内轻笑:“晚风正好。倒是你,心神浮动,静不下来。”
心思被一语道破,厉珩抿紧嘴唇,不再说话,循着沈瑜教的法子缓缓调息。淤塞的经脉一点点舒展,连日紧绷的疲惫缓缓散去,周身轻快了不少。
月华爬上屋檐,清辉遍地。
屋内的气息慢慢平稳,少年已然安然静息。
沈瑜缓缓起身,指尖轻叩木窗,声音压得极低:“我回去了,好生歇息。”
榻上的人睫毛微微颤动,没有睁眼,轻轻应了一声。
沈瑜缓步走回自己的居所,相隔不远,片刻便到。他坐在桌前,望着中天明月,想起少年别扭的模样,不自觉弯了唇角。
另一边,听见脚步声走远,厉珩才睁开眼,望向空荡荡的窗。
他抬手抚过发烫的耳尖,低声轻喃:“多管闲事。”
嘴上这般说着,心底安稳无比。他放平身躯,很快沉入安稳的睡梦。
翌日,晨雾散尽,朝阳铺满演武场。
一层无形的神识大网笼罩整片场地,澄澈公允,杜绝一切暗中手段。灵弓试炼分三轮,静靶、移靶、狂风乱射,难度层层叠加,弓矢统一,以沉稳、精准、灵力匀度计分,合格者录入远攻新锐名册。
台下弟子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低声闲谈。
“当真布下神识大阵了。”
“也是,前日丹院闹出那般乱子,好几名弟子都被灼伤。”
“那日我不曾过来,竟不知出了这般大事。”
“敢用阴私手段,胆子也太大,如今一旦查出,直接作废成绩。”
“别说了,那两名女弟子已经被惩处禁足,还不能参加考核了呢。”
“好家伙,这么重?”
“多亏沈师兄直言,长老才修改了规矩。今日只管安心比试。”
沈瑜立在廊下,听着周遭议论,神色平淡,目光望向来路,等候厉珩。
一道清脆女声传来:“师兄!”
沈瑜抬眸,唇角微扬:“苏师妹,怎么来了。”
“特地来看比试,难不成,怕我看见你失手?”苏青禾笑盈盈道。
“若是我输了,往后丹院所有杂活,都由我包揽。”
“爽快。”苏青禾左右看了看,“厉师兄呢?比试快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一道青色身影快步跑来。厉珩微微喘息:“抱歉,来迟了,睡过了头。”
“看来昨夜歇息得极好。”
一道洪亮的呼喊从远处传来:“老瑜!”宋星眠一路狂奔,胸口起伏,喘个不停。
“阿眠,这几日去了何处?”
“回乡里打理族中账目。前日来过一回,场次不一样,考完便匆匆走了。”宋星眠擦了擦额角的汗,叹道,“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才能赶来参加这场弓试,不行了,不行了,真的累死了。”
“辛苦了。”
“能留下来,已是万幸。”
高台钟声缓缓荡开。
苏青禾挥了挥手:“三位都好好发挥,加油!”
弟子排成长列,依次登台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