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散尽,高台一侧,卫川肃脸色沉得吓人,快步上前,压着满腔怒火低声斥责:
“孟昙心,你真是他妈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今日赌的是什么?事成了,功劳归百家仙门;一旦败了、出了差错,所有罪责,尽数压在你头上,压死整个隔尘峰!“你平日胡闹我由着你,可今日这事,你根本不懂轻重!”
孟昙心神色未变,只轻轻道:“我没有胡闹。”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离去。
台下喧嚣彻底褪去,只余寥寥几位大宗峰主,云海沉沉,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泰岳峰宗主立在栏边,望着翻涌不散的云层,满心凝重:“孟阁主,百年之约听着安稳,实则步步是险。大阵一拆,灵脉必乱。凡间灵气溃散,妖兽横行,到头来受苦的永远是苍生百姓。”
峨眉峰峰主颔首附和,眉宇间尽是忧色:“四海灵脉贯通地脉千疮百孔,一处疏漏,妖魔便会趁机窜出。百年布防,工程浩大,人手紧缺,根本难以为继。”
孟昙心立在玉阶之上,神色淡然:“我都清楚。”
“封魔大阵早已内损严重,撑不了数十年。与其坐等阵毁妖出、浩劫屠界,不如主动拆阵,搏这百年喘息之机。”
她抬眼分派诸事,条理分明:
“泰岳峰镇守北域,稳住北疆地脉,压制地底妖息。峨眉峰坐镇南疆,修补灵脉裂隙。栖云峰天洐阁擅推演天机,负责测算三界灵脉节点,划定所有防线关口。”
几位峰主各自颔首领命,陆续御气离去。
偌大的玉穹仪事台,终于只剩孟昙心一人。
山下扶光阁一派安然,弟子们御剑往来,笑语盈盈,少年意气鲜活明亮。他们尚且懵懂,不知短短一场议事,已经赌上了三界气运、百年生死。孟昙心静静望着山下鲜活的一众后辈,眼底漫上一层极淡的酸涩。
可怜的孩子们,别怪我狠心。这是苍生的劫,也是你们注定的命。
片刻后,一道清光落至殿前。
天洐阁阁主踏步而来,神色郑重:“孟阁主,测灵大典章程已定。十日之后,三界开启大典,凡十八岁以下少年,皆可于各仙门灵根台测脉验根。”
“极品灵根千载难逢。”孟昙心轻声叹息,“百年之内,若寻不出能扛起三界的天命之人,我们最后,只能走那条绝路。”
天洐阁阁主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我推演天机卦象,这一世凡尘,确有一位身负先天灵根的天命者,如今尚在凡俗,可能亦是沙土中的一粒沙,亦是溪流中的一滴水。”
孟昙心眸光遥遥落向万里凡界,眼底沉静无波。
“那便守好这百年。”
“稳住残阵,补全灵脉防线,眼下只能尽力护住封印静待天命之人重现。”
她语声轻淡,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意。
“若百年布局终是落空,我等所有人,皆备好以身赴死。”
一场赌上三界存亡、横跨百年的守护棋局,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