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竞标会如期举行。
会场内的空气比恒温空调吹出的冷风更凝固。
这一次,各家竞标单位需要就方案进行更加详细的阐述,并回答评委的提问。
沈蘅代表《VOGUE》上台。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冷冽的眉眼。
她的方案被投射在巨大的屏幕上。
与顶级奢侈品牌联名,推出“城市艺术地图”限量版丝巾与球鞋;在人流最密集的核心商圈设立大型互动艺术装置,吸引客流打卡;利用《VOGUE》的全媒体矩阵进行病毒式营销,将“城市艺术地图”打造成一个现象级IP。
“我们的方案,核心是将艺术彻底商业化,让艺术本身创造出可量化的经济价值。”
沈蘅声音冷静,语速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只有这样,才能让街头艺术被真正的大众看到,才能实现可持续发展。情怀不能发电,梦想不能支付账单。”
她的话很直接。
评委们纷纷点头。
在这个资本为王的时代,这套方案的商业价值无可挑剔。
“但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评委推了推眼镜,提出质疑,“过度商业化,会不会导致街头艺术失去其本质?街头艺术的魅力,正在于它的自由、它的反叛性。一旦被明码标价,被商业完全包装,它会不会变味?变成另一种讨好资本的商品?”
沈蘅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这个问题,我想请S Art Studio的创始人,宋砚小姐来回答。”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台下那个身影上。
“毕竟,她才是街头艺术的‘专家’。”
“专家”两个字,被她咬得很轻,却带着谁都听得出的讥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宋砚身上。
宋砚站起身,迈步走上台。
她今天只穿了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长发随意地披着,与这个衣香鬓影的场合格格不入,却自成一派。
“谢谢沈主编的‘邀请’。”她接过话筒,对着沈蘅微微一笑,那笑容坦荡又从容。
“关于这个问题,我的看法很简单——街头艺术的本质是什么?”
“是自由,是表达,是创作者与城市、与大众的直接对话。”
她平静地陈述。
“商业化本身不是洪水猛兽,问题在于,谁来主导这个过程,方向盘握在谁手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众评委。
“如果让资本主导,街头艺术就会沦为财报上的数字,变成价格标签和千篇一律的联名产品,最终失去它的灵魂。但如果让艺术家来主导,商业化就可以成为一种最高效的传播手段,让艺术的触角伸进更多人的生活。”
“所以,”她转过身,直视沈蘅,目光清澈坦然,“我们的方案,从来不是反对商业化,而是反对‘过度’和‘单一’的商业化。我们希望由艺术家来定义艺术的价值,在商业和艺术之间,找到一个精妙的平衡点。”
沈蘅看着她,面无表情,眼神却冷了几分。
“宋小姐说得真好听,像一首理想主义的诗。”
“但在现实中,没有资本的前期投入,艺术家拿什么去创作?房租、颜料、大型装置的物料、团队的人力成本,哪一样不需要真金白银?”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现实的痛点上。
“所以我们才需要合作,而不是对抗。”宋砚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恳切。
“合作?”
沈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那笑声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宋小姐的方案,我从头到尾,可没看到任何合作的空间。‘不做过度商业化包装,不做强制性IP开发,不做品牌理念不符的联名产品’——这不是合作,这是排斥。这是在用艺术家的清高,拒绝资本的诚意。”
她每说一句,台下的窃窃私语就更响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