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雨,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天空原本晴朗,谁知一节课还没结束,乌云便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同学们纷纷抱头往教学楼跑,沈蘅和宋砚也在人群中。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把整个城市冲刷一遍。等她们跑回教室,两人的校服都已经湿透了。
"阿嚏——"宋砚打了个喷嚏,用手胡乱地抹了把脸。
沈蘅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狼狈不少,却依然维持着一种奇异的体面。她从书包里翻出纸巾,递给宋砚一张,自己拿一张轻轻按在额头上吸水。
"谢了。"宋砚接过纸巾,大大咧咧地擦了把脸,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一条运动裤,"喏,把这个换上,别感冒了。"
沈蘅看了眼那条裤子——黑色的运动裤,裤脚处已经有些磨损,但洗得很干净。
"那你呢?"她问。
"我身体好,没事。"宋砚把裤子塞到她手里,又翻出一件连帽外套,"上衣也给你。"
"不用……"
"别废话。"宋砚皱起眉,"你要是感冒了,谁给我讲题?"
沈蘅看着她,沉默片刻,最终接过衣服:"谢谢。"
教室里已经走了大半学生,剩下的也都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沈蘅抱着宋砚给的衣服,走到教室角落的储物柜前,准备把湿衣服换下来。
她打开自己的储物柜,动作突然僵住了。
储物柜的最里面,叠着一件校服。那不是明澜高中现在的款式,而是几年前的旧版,蓝白相间的颜色已经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处甚至还有一小块补丁。
那是母亲生前给她买的最后一件校服。
沈蘅的妈妈在她初二那年去世,临走前,她拖着病体去商场给沈蘅买了这件校服。她说:"蘅蘅,你长得快,妈妈给你买大了一号,等你上高中还能穿。"
可那件校服太大了,沈蘅穿上像套了个麻袋。她本来打算等长大一点再穿,谁知妈妈没能等到她长大的那天。
后来,这件校服被继母周美华扔进了垃圾桶。沈蘅半夜偷偷捡回来,藏在学校储物柜的最深处。七年过去了,她换过无数个储物柜,却始终带着这件校服,仿佛带着妈妈最后的爱。
"怎么了?"
宋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蘅猛地回过神,想要关上柜门,却已经来不及了。
宋砚已经看到了。
那件旧校服,不合身,洗得发白,与沈蘅一贯整洁精致的作风格格不入。
沈蘅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柜门边缘,指节泛白。
宋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储物柜里的灯光昏暗,照在沈蘅的侧脸上,勾勒出她微微发颤的轮廓。那一瞬间,宋砚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脆弱的东西——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翅膀的蝴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是我妈给我买的。"沈蘅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走之前……最后一件。"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有点大,是吧?"
那笑容太勉强了,勉强到让宋砚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蘅。不是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学霸,不是那个在课堂上对答如流的优等生,而是一个失去了母亲、抱着旧校服独自度过七年的女孩。
"不大。"宋砚走上前,轻轻将那件旧校服从储物柜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阿姨眼光很好,这个颜色很衬你。"
沈蘅愣住了。
宋砚把校服贴在沈蘅身前比划了一下,认真地说:"真的,你穿上一定好看。"
雨声在窗外轰鸣,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沈蘅看着宋砚认真的眉眼,突然感到眼眶有些发酸。
七年了,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这件校服,也从未让任何人看到过。这是她的秘密,她的软肋,她唯一的念想。
可现在,宋砚不仅看到了,还在认真地夸赞它。
"宋砚……"沈蘅的声音有些哽咽。
"嗯?"
"我……我没有保护好它。"沈蘅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校服上的褶皱,"我妈走后,我继母想扔掉它,我半夜偷偷捡回来的。我不敢带回家,只能藏在储物柜里。每次换柜子,我都偷偷把它转移过去。七年……藏了七年。"
宋砚看着她,没有说话。
"是不是很可笑?"沈蘅抬起头,眼眶微红,但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一件旧校服,藏了七年。"
"不可笑。"宋砚摇头,声音低沉而认真,"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是你最珍贵的东西。想要保护珍贵的东西,怎么会可笑?"
沈蘅愣住了。
宋砚将校服小心地叠好,重新放回储物柜,然后转过身,看着沈蘅的眼睛:"以后不用藏了。"
"什么?"
"我说,以后不用藏了。"宋砚重复道,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有我在,没人会再扔掉它。"
沈蘅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那情绪像是一股暖流,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将她在阴雨天里积攒的所有寒意都驱散了。
"……为什么?"她问,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我也不知道。"
"也许……"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蘅泛红的眼眶上,声音变得很轻,"也许是因为,你让我想起了自己。"
"你?"沈蘅有些意外。
"嗯。"宋砚靠在储物柜旁,目光望向窗外的大雨,"我也有过很珍贵的东西,想过要保护却没能保护好的东西。看到你藏这件校服的样子,我就……就想帮你。"
沈蘅看着她。
宋砚的侧脸在雨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张扬和不羁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两人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