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翊回收暮北城的赐福之后,予相应的获得了窥探记忆的能力。以璨无为媒介,他能够进入对方自愿交出的记忆中。
予用右手托起一个光团,飞进棺木里。
棺木瞬间平静了。
予温声:“你想说什么?告诉我。”
随即一阵白光包裹了整个房间。
予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白色的空间,这里很眼熟。予认出来这里正是翊的随身空间。
一个孩子拖着身后长长的翅膀穿过予,走向正前方。
这里空无一人。
这个孩子洁白的羽翼上一丝泥泞都看不见,脚腕上戴着一个金环。一双眼睛犹如蓝色宝石一样剔透深邃,甚至泛着火彩一般的光耀。
牡丹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异空间:“你是谁?”
翊的声音响起:“牡丹,羽族的末裔。你的种族灭绝了。”
牡丹低头,看起来很悲伤。
翊继续说:“吾乃创世本初之神,予尔神权赐福,上达天听,下惠诸灵。”
“今后起,你便是笼都的指挥官,不死不灭,替我监管这里吧。”
予觉得从前的翊声音很遥远很遥远,没有日常语气中似有若无的打趣和温柔,像是一个遥远的神明,庄重肃穆,不近人情。
牡丹行礼躬身。
白光退散,场景变换。
一个浑身血污的男孩呆跪在死去的母亲的尸体前时,一位衣着洁白,有着美丽羽翼的小少年赤脚走到他面前。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却如同天堂和地狱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牡丹脚腕上的金环反射着太阳般的光泽 ,淡蓝色的清透眼眸垂下来打量着他,然后张开了背后的翅膀,递给他一只手。
居高临下又带有些悲悯。
那孩子犹豫了一下,将自己沾满泥土和鲜血的手放在牡丹手中,将牡丹白净的手弄脏了。
牡丹反握着拉起这个浑身都是脏污和血渍的小男孩。
两个孩子向着梵姬摩恪宫的方向走,他们身后是打成一团的成年人,他们争夺财富和资源,抄起手边任何有攻击性的东西,打得不可开交。
牡丹拨开那孩子凌乱的头发,看清楚了他的脸,却没有说什么。
予也凑近了看,在看清那个孩子的长相之后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孩子苍白瘦弱,单眼皮薄嘴唇,眉头微微皱着,低眸的瞬间和笼都的那位司书长相吻合了。
这孩子居然是希伯雅尔!
之前他说自己十岁就来到了梵姬摩恪宫,看来没有说谎。不过他现在的年龄绝非外表表现出的那样年轻,从时间线推算,他现在至少有上百岁!
紫罗兰作为新羽族,无法自然长大,只有继承了其他羽族的力量才会长大。很明显他没有,所以现在还是一个孩子的模样。
牡丹的力量多半是给了希伯雅尔。
场景再次变化。
梵姬摩恪宫坐落的那株巨树上,牡丹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钉了一个秋千。他飞过去把希伯雅尔拉到秋千上,然后轻轻推着秋千摇晃。两个孩子笑的很开心,牡丹飞起来的时候,周边的树叶因为他的翅膀而呼啦啦的响,疏影阳光下,他们如同天空上两只飞鸟。
在这个场景的年月似乎有很久,予看见笼都神树的叶子变了颜色,又生长出新叶。雨天的时候两个孩子就躲在牡丹的翅膀下避雨,夜晚的时候,牡丹就拉着希伯雅尔飞到云霄上看月亮。
希伯雅尔说:“我想要一直和你一起玩!”
牡丹的声音虽然稚嫩,却无比坚定:“我一直在你身边。”
牡丹轻轻推着秋千,希伯雅尔笑着,高高飞到空中。
而下一刻,他重重的摔倒了地上。
梵姬摩恪宫内部的砖石地板在深夜冰的刺骨,少年希伯雅尔痛苦的蜷缩在一起,身体冒着寒气。
予问:“他怎么了?”
说完才想起这次的记忆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希伯雅尔周身的寒气越来越盛,甚至连同他身下的地板都结上了冰霜。一阵飓风由宫殿上方逼近,牡丹的大翅膀带起的风几乎把这个人周边的冰吹成雪暴。
牡丹稳稳落地,脚腕上的金环在夜晚依旧闪耀。他微微扬起头,居高临下的盯着狼狈的希伯雅尔,一言不发。对方长大了,可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模样,羽族寿命长,生长也慢。
屋内的寒霜已经漫上了天花板,和外面炎热的天气形成了鲜明对比。几只飞鸟停在窗外的枝桠上唱着悲戚的歌。
“这是你强抢来的永生,代价是要付出你的自由。值得么?”
牡丹飞到空中,翅膀带起一阵阵的气流。
希伯雅尔跪在中央的大理石地板上,身体不住的发颤,睫毛上结了一层霜。听完牡丹如审判一般的宣告,又立刻倒在地上。
牡丹盯着他,终于叹了气。
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浅蓝色的双眸里闪过一丝情绪。
他缓缓落下来,走到了瑟瑟发抖的希伯雅尔身边,用自己的翅膀包裹住了对方,将热量一点点传递给对方。
希伯雅尔停止了颤抖,从半昏迷的状态悠悠转醒。他颤抖着说抱歉,说自己只是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我一直在你身边。”
——“我想要永远陪着你。”
牡丹没什么反应,过了一会拿出了个精致的小挂件,递给了希伯雅尔。那是一个小巧华美的捕梦网,下面坠着几片轻盈柔软的羽毛,和牡丹翅膀上的羽毛一样。
“但我,以自由之飞鸟的名义,赦免你。”
冰霜遇到那个捕梦网就如同蛇虫见到雄黄一般的消退了。希伯雅尔紧紧抱着那个捕梦网,抬头望着牡丹。
予蹲在一边仔细看这个捕梦网,正是希伯雅尔一直挂在身上的那个。牡丹说他抢来的永生?
永生,不死不灭……希伯雅尔觊觎指挥官的赐福然后设法窃取?结果失败了,并且还遭到了反噬。
但牡丹「赦免」了他。那个捕梦网是一个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