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落日的余晖漫入神树的叶隙,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予的肩膀上的时候,舞会厅的礼乐声奏响了。号角齐鸣,吹奏笼都独有风格的音乐。流水一样的侍者端着呈放美食的银盘走进宴会厅,几人推开门发现,希伯雅尔已经入座等候了。
空大的房间中央是一张长桌,几人依次入座,紫罗兰还是没来。
希伯雅尔和众人寒暄了几句,予发现他的谈吐举止都绝非一朝一夕能养成的优雅得体,并非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近些年才帮助指挥官打理政务。予本着不干预子世界发展的想法,并没有想要追究。
翊好奇问:“司书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职位啊?一年工资多少?笼都有社保吗?”
希伯雅尔保持着他无比得体的微笑:“在下权力仅限于法律方面,帮助指挥官大人拟定法律条文,监督法律的执行。工资的话……比其他议会成员的工资略高。毕竟能住在梵姬摩恪宫已经倍感荣幸了。”
的确。在笼都的民众眼中,神树与梵姬摩恪宫是神权和君权的象征,神圣不可侵犯。对于普通人来说,能够进入梵姬摩恪宫工作就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
希伯雅尔继续说:“历代司书长都是这样的。每二十年更换一届。所以上次诸位问在下有关牡丹大人的事情,在下实在无法回答。”他眼中流出一丝悲伤:“牡丹大人悄无声息的消失了——民间有人推测他或许是去追寻自己的自由了,您知道的,羽族最重要的就是自由。好在紫罗兰大人很快奉神谕来到了我们的飞鸟国度。在下备感荣幸,能够辅佐紫罗兰大人。”
“二十年?”予问。
希伯雅尔点点头。
“你看起来很年轻啊,难道你十岁就开始辅佐紫罗兰了?”
希伯雅尔愉悦道:“在下十岁来到梵姬摩恪宫。”
“现在的新法典是你编纂的吗?”
希伯雅尔点点头。
予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说:“你们这里的法律有些矫枉过正了吧。”
希伯雅尔:“哦?此话何解?”
“不敬司书长……这个罪要判流放?”
“有什么问题吗?”他还在微笑。
予还想补充什么,有一只手突然拉住了他的手。他抬头看,翊无声的冲他摇头。翊接过予的话茬:“笼都的事情我们不便多说,只是你要知道……子世界的一切都逃不过忘我阁的监视。”言外之意,希伯雅尔制定法典的全程都在“上面”的监控之中,建议他老实一点。
希伯雅尔点点头:“在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笼都的未来能更加美好。”
他观察予神情,接着解释说:“梵姬摩恪宫的典籍上记载,笼都之前被称为自由之地、飞鸟国度。可后来羽族因为毫无约束而退化,在羽族的末裔——牡丹统治期间,法律过于宽松无法约束民众,自由盛行的代价就是野性毕露,整个社会弱肉强食,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痛不欲生……在下虽生于安稳时代,却不欲让悲剧再次发生。在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后世的自由。”他重复说道:“为了自由之地。”
予没有再说什么。即便他还是 flower-II,还是最高指挥官,也不好在没有把柄的时候对子世界的事情过多干涉,更何况他早就下岗了。他只好沉默,思考着希伯雅尔说的“自由之地”的含义。
桌上摆满珍馐佳肴,但桌上的五人都没有动刀叉。
烛台滴落蜡泪,烛火摇曳。
希伯雅尔突然停下了交谈站起身来,温声道:“指挥官大人。”
芜霜予都看向大门,翊则盯着希伯雅尔看。
希伯雅尔和翊对视了一眼,勾了勾嘴角,十分谦和的低头示意。
宴会厅的大门被打开,伴随着炸耳的礼乐声骤然奏响,一个小孩在众人的簇拥下一小步一小步走进来。
那是一个小男孩,外表绝对不超过八岁,穿着针织的毛衣坎肩,打着西装上的蝴蝶领结,微微垂着头,他头发是浅灰色的,只有在发顶的位置有一撮紫色,整个头发的质感有一点点像是幼鸟的羽毛。
小男孩抬起眼睛,似乎有些畏惧什么,所以眉毛是蹙起的。
他有一双美丽的紫罗兰色眼睛。
他看见予,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要开口呼唤予,但他的眼睛瞥到屋子的某个地方,又迅速的闭上了嘴。
紫罗兰的后背一片平坦,和平常的小孩无异。可是紫罗兰本是神力创造的新羽族,和旧羽族一样有着一双美丽强大的翅膀,可以带着他飞跃云霄。
予瞪大了眼睛,问他:“紫罗兰……你的翅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