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广场上的孩子已经在母亲的怀抱和轻缓的歌谣声中睡去,余烬的那一句“只是他们都忘了”回响在予的耳边。
一个掌权者想要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会希望一群同样有着赫赫军功的人永存于民众心中吗?
唱词中的救世主并非一个人,并非后来的血色,更不是予和翊。
而是这群为了捍卫自己的家国而死去的凡人。
「虚妄的史诗从此崩塌,高尚的救世主引渡灵魂。」
予看向翊,一个同样的猜测也出现在翊的脑海里:
“血色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借助或者默许余烬的力量抹消了民众关于银铠骑士的记忆?!她是这件事唯一的受益者!”
予不置可否。
翊又说:“可我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
予:“我没猜错的话,最后一场战斗之后,银铠骑士的结局会是……全军覆没。我们之前在暮北城看见的那些空心的盔甲,也是受到余烬的力量驱使而有意识的?”
翊盯着广场中央熊熊烈火:“但假如是血色做的这一切,她没理由帮助我们调查。实际上她都没理由留你一命。”
血色作为现任的指挥官,应该听从最高指挥官的一切命令,包括击杀予。可她却轻易的因为旧日交情而放过了予。她不像是痴迷权力和独裁的人。
“如果是余烬做的,他为什么?凡是行为总要有目的,他有着这么强大的力量,他的目的总不会每天阴测测的躲在破房子里算塔罗吧?”
予轻声道:“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第三方力量。”
翊突然想到了什么:“余烬一直都说这些是创世神给他的指引……”
予:“……我并不认为这个神明是我认识的那位,虽然记不起祂的样子,但我知道祂的性情。祂不会做这种……和祂的道德观念相悖的事情。”
翊挑眉:“你这么了解祂吗?”
予没回答他。
翊:“如果这就是真相的话,血色的那些荣光的事迹……竟然是占了旁人的功勋吗?”
予:“不能完全算旁人。她也贡献颇多。只是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战争或许会因为一两个人发动,但一旦战火燃起便一定是万里血流漂杵,战争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骁勇而终结,哪怕她是血色。”
翊总结说:“应该被歌颂和铭记的,是所有为国家而战斗的战士。”
予表示赞同:“你说的很对。”
予望向远处还未熄灭的篝火,听见了远处山坡上响起冲锋的号角。后面要发生的事情就不言而喻了。这虽然是暮北城的最终一战,可银铠骑士却在这场战役中和敌军同归于尽了,只剩下有着赐福的血色,最后带着胜利的消息回到了主城。
也许是她回来的那个早晨晨光很美,所以这一天被称作了“和曦节”。
他抬手,伴随着璨无力量的回收,记忆在逐渐退散。
予:“女祭司的指引还没有结束,我们还需要找到什么东西。”
退出这份悲壮的记忆之前,予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环顾四周:“上一任指挥官在哪?”
翊奇道:“跑了?”
回到血色的城堡,予疑惑道:“暮北城的神谕叫做「谎言」。那天我问了血色,可她也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神谕并没有对暮北城有任何约束——所有人都撒了谎,或许这个定义不够准确……”
“他们确实都活在谎言精密编织的虚假历史里。”翊接着道。
“历史……不过是胜者随意编撰的故事吧,谁又能说清楚几分真假?”
“可是这件事的性质不一样。如果血色在英雄名义归属这件事情上面撒谎,那就相当于她亲手抹去了那些为国牺牲的人都存在。这对烈士来讲是不公平的。”翊说。
予心里有什么东西骤然顿了一下,他似乎能共情到人类对于勇气、死亡、意义的执着,能理解为什么有的人执着于记住。
他看着翊的侧脸,两人正并肩前行,“我不被允许离开忘我阁,而神谕的相关事务都是由创世神亲自主持的。你说,暮北城出了这些事,祂会不会亲自到来?”
翊没有回头,漫不经心的问:“你想祂了吗?”
予笑笑,答非所问:“女祭司这次指引的地方到了。”
布置这个塔罗法阵的人可能和血色不太对付,有两张牌都在血色的城堡里,不知道血色这些年怎么能安稳入睡的,不过正好省的两人百般周折的跑来跑去。
「二」
王座厅。
厅堂极高,穹顶如倒悬的深渊,拱肋交错似巨兽的肋骨。铅条镶嵌的彩玻璃窗透进幽红的光,将石地割裂成斑驳的碎片。王座就矗立在厅心高台之上,黑橡木雕就,四周簇拥新鲜玫瑰。
血色就高坐在王座之上,手柱红宝石权杖,俯视着台下走近的两人。只有在此刻才能看出她是一位高坐王座多年的统治者,优雅高傲的气质凌驾一切,已然和予记忆中那个干练的血色判若两人,可有时候又能重合。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响:“阁主大人。”她直接忽略了一旁的翊,连带着忽略翊不满的情绪。
予说:“血色,你知道我们在调查神域相关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