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娘子长得精瘦,一张长马脸,瞧着总有几分不得劲,“好妈妈,我今日可不是来和你聊天说八卦的,我是来找北眠的。”
“什么事儿这是?”何妈妈下意识地先问,凡事都有她这个娘亲挡着,保管那些为难事或者是腌攒靠不近女儿们。
“害,还不是为着北眠的一双好手艺。”马娘子真心实意夸赞,“想必何妈妈也知道,北眠梳头上妆的想法和我们大有不同,若说只是用的脂粉不同,先前大姑娘让人配置了,我也用那些脂粉替大姑娘梳妆打扮,粉是细腻的好物,只是这妆容却是一般般,和北眠给三姑娘画的没有半分相似。”
说着,马娘子叹了一口气,“大姑娘不满呐,觉着我不如北眠那么厉害,痴长了十几岁,可是却没用。我来是想和北眠商议,我出银子,你把上妆的手艺教给我,成不成?”
她能说出这番请求都已经是费了很大的劲儿才说服自个,毕竟她年长,反过来求一个小辈多多少少会下脸面。
可是脸面哪里有吃饭养家重要?真要是大姑娘一直不满意她,把她解雇了,那她还得找下家。
她背井离乡,从永州一路跟着大姑娘来到了广州,自然不想自己被灰溜溜赶走。
北眠不想应这个事,吃苦不讨好不说,再则,化妆更看重审美能力。马娘子都做梳妆娘子二十多年了,却也只是学到了那些普通平庸的妆容,丝毫没有改变,这也意味着马娘子不懂得变通,或是审美不足。
“要多少银子,你只管开口,只要我出的起,那就妥当了。”马娘子说。
北眠给了何妈妈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说道:“不是我不想教马娘子,而是实在是没空呐。我是三姑娘的陪房,三姑娘翻过来年就得出发去汴京,院子里多得是事情要我做。我若是和马娘子你约定了时间,结果回头主子找我,你说我怎么办?”
“再则,我也只是学了一些皮毛,真正是大家的还得是教我的师傅。”
何妈妈立即跟上,“我给北眠请的梳头婆子教的,福州的梳子婆子,你可知道?北眠学了四五年才有她几分手艺,就这还花了不少银子呢。”
梳子婆子,那可是很有名气的,一双老手轻轻一挽就能让女子的三千青丝服服帖帖。马娘子显然心动了,比起跟着北眠学,显然跟资历老又更有名望的婆子更好,“那是个什么数?”
“一年八两银子。”
马娘子咋舌,八两!她家里十几口人一年的开销也才五两,那婆子竟然要恁多。
不过贵也有贵的道理,看北眠给三姑娘梳头上妆的差事干得多好,隔几日就能得一回赏赐,就三五个月得的那些金钗银镯就把学艺的银钱都赚回来了。
况且,这可是一辈子的手艺,她学会了,还能教给自己的女儿和侄女外甥女们,不亏!
问了梳子婆子的住址,马娘子就离开了。
北眠把门一关,心累,“娘,也亏得我如今受三姑娘重用,不然还不好摆脱。”
“不招人眼的是庸才,你显然不是平庸的,受点烦恼也是应该的。”何妈妈安慰女儿,又手脚麻利地开始剁肉切姜片,和她开始闲聊,“我明儿让你妹妹去买几匹料子,合着青儿给你的云锦一起做几身衣裳,甭管春夏秋冬都备两套用着,你去了汴京,可不能比伯府其他有脸面的丫鬟差。”
“三姑娘的脸面才是我的脸面,要是三姑娘立不起来,我即便穿红着绿也是被人看不起的。”北眠说道,“不过娘给我做的衣裳我肯定日日穿,只是避开大红大紫就好,素净的颜色更适宜。”
“你长得好,便是淡蓝碧青也能穿得招摇。”何妈妈夸道,这还真不是她昧着良心,而是北眠实实在在美丽,尤其是这两年,眉眼愈发清丽,眼眸含水,看着就十分温柔。
左右传来炒菜的声音,在一片嘈杂声中,北眠轻声把自己想了几日的事说出来,“娘,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三姑娘带着你和红豆的卖身契一起去汴京?”
“怎么说?”何妈妈问。
“我想着要是赎身,我在三姑娘那儿使一使法子肯定是没问题,只是如果你和红豆的身契在大娘子手里,却是不好操作了。”北眠解释,她作为陪房,等三姑娘出嫁了就会把她的身契带走。
可是何妈妈和红豆的不是,还在大娘子那儿。
大娘子可不如三姑娘好忽悠,而且知州府被大娘子牢牢握着,想找机会赎身希望渺茫。
“你有什么法子?”
“今儿马娘子来找我,我想着不如以这件事起个头,让三姑娘以为大姑娘要私底下要我,三姑娘一急,那就容易办了。”北眠低声,何妈妈也凑过来,“单三姑娘一头还不行,还得是大娘子同意才行。大娘子院里我有熟人,你且放心,我保管让大娘子松口。”
如此两头使劲儿,就全乎了。
各自定了计谋,母女俩又快速做饭炒菜,等红豆回来,就上桌吃饭,红豆叽叽喳喳的说着街头巷尾的故事,听得北眠不自觉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