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喝完了,她给曾娘子交代三姑娘的晚膳,一一记明白了,她这才准备离开。
春棠也在这个时候起身,廖娘子能干,果真在一柱香内把大姑娘要的收拾出来了,两个篮子装着,还不用春棠提,廖娘子安排了两个粗壮的婆子跟春棠回去。
北眠看在眼里,快步回家。还没进门口,便闻到了一股子呛辣含酸的味道,“做的什么?”
她们家分配到的屋子里头没有灶台,所以做饭只是用了铁炉子和一个小小的铁锅。站在铁锅前的女人身量颇丰,锅铲被她舞得虎虎生风。
正是北眠的娘亲,何妈妈。
“姐姐。”坐在木凳上的的十岁小娘子是北眠的妹妹,嘴里正塞得鼓鼓囊囊,等北眠走过去,她捏着一个肉包子塞进她嘴里,“好吃。”
是肉包子,热的,很香。北眠边吃边听她娘回答,“做的酸辣鸡杂,下饭,还有菌菇鸡汤,再等我炒个瓜苗就成了。”
有饭有菜有汤,比大厨房无油白菜好多了,也只有刚卖进来的小丫头或是家里人多的才去吃大厨房,有点条件的谁不自个开小灶?
北眠帮着呈起鸡汤,红豆洗了手去东南边角落里打开半人高的柜子拿出碗筷。
“我去给隔壁送点。”何妈妈倒出一半鸡汤,她和林娘子关系好,老早就是相好了。
待她回来,北眠便问,“林娘子好些没?”
“还是那样,她家男人才走了,哪儿那么快走出来,脸上瘦没了二两肉,瞧得我心疼。”何妈妈回答了,又浅饮了几口飘着油的鸡汤,菌菇的味道融进去了,满嘴都是鸡肉混杂着菌子的香味。
北眠挑了两块鸡杂吃,辣得她眯了眯眼,额头出了汗,却正是爽。
“从前你林娘子帮了咱们那么多,这会子咱们家也宽裕了,便回帮一把子。”何妈妈说着,喝汤的动作慢了。
娘亲嘴里的事北眠很清楚,八年前,她刚八岁,红豆两岁,爹为了救回乡探亲遇上水贼的李大娘子死了,收拢了尸体后,李大娘子便问何妈妈要何补偿,何妈妈那时本想要母女三人的卖身契,这是她想了许久的事,只是不凑巧,那两年南方大旱,加上两个女儿都还小,便搁置了。
只磕头给李大娘子说,“奴婢一家子都是大娘子的人,为大娘子做事是应当的。只是经此一事,奴婢没了男人,能依靠的只有大娘子了,也求大娘子开恩,让奴婢离大娘子近些,干个好差事吧。”
这么一番话,教大娘子愈发器重何妈妈,后面没几个月,一个采买的管事退了,让她顶了这缺。
采买可是肥缺,里头门道多着呢,何妈妈也是靠着挤出来的油水才把自个和女儿们养得肥肥胖胖。
只是一个人带两个女儿实在是辛苦,她又要去当差,亏得林娘子搭把手,经常把她们接过去照看。
林娘子男人是外面铺子的管事,活络得很,一个人便能养着妻子和四个儿女。
不走运,他年初感染了风寒,反反复复,最终一个多月前还是没了,留下林娘子和儿女们。
“方才我过去,珍珠也在,还问了你。”
北眠吐出一块骨头,“问了什么?”
“问你在夏草院过得如何,差事上难不难。”何妈妈想了想,“怕是有什么想法。”
“我也这么想。”北眠思考,她和珍珠同岁,小时候不对付,长大了,她逐渐记起穿越前的记忆,虽然还是模模糊糊不大真切,可却凭借着直觉给自个选了一条路:梳妆打扮。
为着这个,何妈妈帮她找了梳头娘子和上妆面的妈妈教她,她忙起来,便和珍珠见得少了。
而珍珠呢,因为遗传了娘亲林娘子,打小就是美人坯子,十岁的时候就被老夫人挑中带去了福寿堂教导,听说是预备给老爷当侍妾姨娘的。
就这般,北眠和珍珠不好不坏,只是外头人对她们的印象还停留在过去,以为她们俩是死对头。
林娘子有四个孩子,珍珠有了去处,两个儿子又去了外院,唯有小女儿琥珀还没有差事。
琥珀十二岁,这个年纪还没进院子,往后就难了。
差事都是一个吐沫一个钉,都看着呐。除非林娘子和珍珠舍得琥珀去大厨房干杂役,杂役没有银钱,纯属熬日子,熬到偷师学会了菜式,或者是哪个洗碗洗菜的婆子干不动了,她才能上工,正式领月钱。
不过很显然,瞧着珍珠的举动,倒是想要琥珀进夏草院。
北眠自己就是从三等丫头当上了大丫鬟,所以夏草院正正好缺一个三等,保不齐,珍珠就是看中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