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短暂地安静了下来,北宫长风将目光移向春光:“干脆就让她留在北宫府吧。”
时归抬眼看他。
只听他继续道:“让她跟在我身边,没人能动她。”
时归想了想,有些犹豫地道:“可是她的身契还在宫里。”
虽说春光是服侍她的人,但下人们的身契统一由宫中保管,她并没有权力决定宫人的去留。
“无妨,交给我就好。”北宫长风说得轻描淡写。
时归倒也相信这对于北宫长风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于是转头问春光:“你自己呢?愿意去北宫府上么?”
春光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婢子都听殿下的。”
闭了闭眼,她哑着声音问:“可是我爹娘那边……”
“春光。”时归打断了她的话:“那样的父母你还惦念什么?”
北宫长风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时归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强势,与他印象里的她相去甚远。
秋水在这时告诉春光:“殿下把去扶桑的清单里一半的现银给了你爹娘,否则他们哪里会这么痛快地放人?”
她宽慰她:“只要北宫大人将你的身契从宫里拿出来,往后你就是自由身,就算是你爹娘也奈何不了你。”
春光抬着泪眼望向时归:“婢子哪里值得殿下这样做?”
她的声音哽咽:“就连我的爹娘都只是利用我,觉得我没用了就可以随便扔掉,殿下用这么多银两救我,根本就不值得。”
时归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一字一句郑重地告诉她:“就是因为连你的爹娘都不爱你,所以你才更要珍视你自己。”
“若是连你自己都觉得不值,那这世上便真的没有人会无条件待你好了。”
“春光,别帮着其他人一起欺负你自己。”
春光闻言,怔怔地注视着她,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过了许久,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北宫长风安静地听着她们的对话,目光落在时归的侧脸上。
马车行驶间,窗外光影断续掠过,在她的眉眼间流淌。
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的时归给他的感觉与从前完全不同,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一时又说不上来。
他的唇角浅浅地往上扬了扬,眸底的神色却加深了。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追来了这里,这才看到了时归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便在他出神地望着她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殿下,公子,我们到了。”
车帘被侍者从外掀开,时归因坐在靠门的位置,便第一个跳下了马车。
刚跳下马车她就愣住了。
北宫府邸气派的大门前,石阶之上,有一人正巧迈步而出,此刻也因这突如其来的照面而停下了脚步。
是北宫将辰。
时归没想到会这么巧,居然会迎面碰上师兄。
这时北宫长风也下了车,看见站在石阶前的人,同样顿住了脚步。
北宫将辰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片刻之后唇角扬起一个弧度,主动开口道:“怎么这么巧,恰好碰见你们一起回来?”
时归立刻开口解释:“我宫里出了点事,长风哥哥是来帮我的。”
北宫将辰的目光又在北宫长风身上落了一瞬,然后他才轻轻颔首,没再多问,转而看向时归,邀请她道:“我要去国学院,一起么?”
时归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休息日,师兄今天去国学院,一定是去寻师父的。
从天墟秘境回来后就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许多的事,她已经有好几日没去国学院上课,更别说抽出时间去找师父了。
但她始终记得在秘境中遇见的那个自称是她伯父的游魂,记得他嘱咐自己转告给师父的话。
如今的她对父母已经全然是防备之心,因此这件事情她从不曾对父母讲过,便连师兄都不知情。
在离开天枢之前,她总得把这件事情了结了,才能安心去往扶桑。
因此北宫将辰问她是否一起去国学院,她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随即她转向北宫长风,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他道:“麻烦长风哥哥安顿好春光,再派人送秋水回宫,我就同将辰哥哥先走一步,晚些时候再来看她。”
北宫长风原本还因为时归立刻就答应随北宫将辰走而有些不悦,但在听见她主动麻烦自己帮忙之后,心头的那点不悦又立马消散了。
他淡淡地笑了笑:“去吧,这里交给我。”
时归也朝他笑了笑,然后转身上了北宫将辰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