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怪不是都被消灭了么?
现在这突发的变故又是因为什么?
卿不晚抱着时归腾挪闪躲,心中生出一个不大好的猜想来。
他告诉时归:“这一整个天空遗迹,其实都可以视作一个始祖巨人的残骸。”
换句话来说,遗迹曾经是活的,如今还保留着吞噬活物的本能。
这与他之前闯入的城中城有些相似,区别在于城中城是一个半真半假的幻境,他不需要与之对抗,只需要堪破虚假的,寻见真实的。
然而此刻在这片空间中,天与地是真的在重新组合,并且要将他们吞入腹中。
“看样子是我方才布下净化法阵的时候动静太大,这才惊动了它。”他一边安抚时归,一边寻找机会突破:“别怕,我会带你出去。”
时归下意识抱紧了他,闻着他怀里熟悉的味道,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倒真的安定了下来。
卿不晚话音落地的瞬间,头顶那片颤动的天空竟然塌了一块,穹顶留下一个窟窿,仿佛整个空间的重量都朝他们砸了过来。
与此同时,前方的道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抓住,瞬息之间,一堵高不见顶的绝壁轰然立在眼前,彻底堵死了他们的去路。
卿不晚想往后退,但后方的道路早已向下塌陷,化作漆黑一片的深渊,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如同巨兽张开了大口,等待着他们坠入。
他蹙眉朝左右两侧看去,见到两方各有陨石般大小的石块朝他们击来,根本避无可避。
四面八方,皆是死局。
卿不晚顿住了身形。
带有杀意的风吹动了两人的衣衫,吹得他发梢飞扬。
就在这千钧一发,连思考都嫌奢侈的间隙里,他将时归更紧地护进了怀里。
下一秒,他周身蓦地漾开一层朦胧的月华般的光晕,在这层光晕的笼罩下,他与怀中的时归竟然同时变得透明。
两人的身形都淡得仿佛晨雾中的虚影,风吹过来后,轻轻一晃便会散开。
无论是掉落的天穹碎片,还是左右夹击的陨石巨岩,都穿过了他们虚淡的身形,如同穿过一片虚无的空气,坠入下方的深渊。
避开了这一瞬致命的攻击后,两人周遭的光晕消散,透明的身影也再次浮现。
卿不晚轻咳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这一招虚化能够躲避所有的物理伤害,但是并非全无代价,而且也无法持久。
而这一方被惊动的空间,却并不打算给他们任何的喘息之机。
头顶有新的阴影正在汇聚,前方的地面又开始起伏裂变,左右两侧的石块也开始蠕动重组。
还能再带着时归虚化一次躲开这些致命的攻击么?
卿不晚沉默地思索着。
这时,那压在他们头顶的天穹突然变得暗沉,漆黑不见五指。
一粒光在漆黑的天穹深处亮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粒、第三粒……
成千上万的光点亮起,缀满了整片漆黑的天穹,如同沉睡的星河在一瞬间被唤醒。
光流淌了下来,如雾如纱,如同阳光下消融的雪水,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轻柔地覆盖住整片空间。
星辉所过之处,被挤压成壁的地面温顺地退了回去,狰狞裂开的深渊悄然弥合,就连飞扬的尘土都被轻柔地抚平了。
时归的心火再次摇曳了起来。
轻盈地,欢快地,像是在迎接这一场盛大星辉的到来。
她腕间的手链也随之共振,闪烁起淡淡的光芒。
是师兄。
一定是师兄。
时归抬眼望向星光汇聚之处,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逆着退去的星海而来。
他周身萦绕着还未散尽的星辉的光,未束的墨色长发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华,此刻那些星光正随着他的气息明明灭灭地流转。
正是沉睡休养了将近两年的北宫将辰。
他低垂着眼帘,面容被残余的星光照得清晰,不知是不是因为沉睡了太久的缘故,他的面色显得苍白,带有一种遥不可及的清冷和疏离。
此刻他虚抬着手,掌心向上,一团光华在其间静静地旋转,无数更细碎的光点在深处生灭流转。
那光映着他修长的手指,将他的手衬得近乎透明,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从九天之上那片亘古的星河中一步踏入凡尘的神祇。
但是在抬眼望向卿不晚怀中的时归时,他的眼中又逐渐漫起了她熟悉的温和笑意。
在一切回归正常的下一瞬,他掌心的光华猛然间暴涨,如洪水般朝着卿不晚扑去。
另一只手则在空中一挥,将卿不晚怀中的时归凌空夺了过来,然后轻柔地揽进怀里。
再垂首望向立于光华之下的卿不晚时,他的眸中弥漫起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