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她就是因为暮安的缘故才对乔羽有几分好感,尝试着主动同他搭话,与北宫盛月相处时也是如此。
可是他们同她说话时要么含酸拈醋,要么夹枪带棒,她真的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就好像她的存在碍着了他们什么似的。
乔羽见她沉默着不说话了,估计自己也觉得没趣,同时归说了一句恕不便陪,便转过身继续回到花圃中劳作了。
时归也收了方才略显殷勤的笑容,微一颔首后转身离开,回到了凤仪宫的主殿。
此时吉碧蕊也恰好梳妆完毕,正在和暮安一起用早茶,母女两个说说笑笑的。
见到前来请安的时归后,吉碧蕊脸上的笑意淡了淡,暮安却笑得更开心了,兴奋地朝时归招手:“姐姐!你来得正是时候,我和母后正在用早茶呢。”
她邀请时归道:“你也来和我们一起吧?今儿早上他们准备的全是我爱吃的。”
时归抬起头,向暮安回了一个微笑,然后道:“我用了早膳来的,还不饿。”
吉碧蕊今天似乎心情不错,没有挑时归的错处,让宫人给她赐座。
一边给暮安擦嘴,她一边慢条斯理地对时归道:“听嬷嬷们说你最近的规矩学得不错。“
将擦嘴的帕子随手递给一旁的宫人,她顺便望了时归一眼:“既然学得不错,就让嬷嬷们撤了吧,今后自己懂得如何执守礼仪就是。”
时归低头应了一声是。
吉碧蕊重新将目光移回暮安身上,怜爱地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继续对时归道:“你妹妹最近身子恢复得不错,用不着每个休息日都去调养身体了,如今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她想出去转转,你便多陪陪她。”
时归又乖巧地答应了。
然后她抬起头来,将准备好的礼物奉上。
“前些日子儿臣出宫,为母后亲手制了一个簪子。”她将簪子取出,递给吉碧蕊,“希望母后喜欢。”
吉碧蕊接过那支素簪,只瞧了一眼就随手放在了桌上,方才温和的语气荡然无存,又变回了时归所熟悉的严厉:“不是母后总想教训你,你自己瞧瞧这簪子合适么?”
“首先你身为公主,就不该自降身份去做什么簪子。在天枢国,工匠是最末流最不入眼的行当,人人都避之不及,你偏要自己往上凑。”
顿了顿,见时归始终垂着眼不说话,吉碧蕊的语气变得更沉:“你自己不顾身份体面也就罢了,最多丢你一个人的脸。”
“这个呢?送我这个是什么意思?”她指了指那根素簪:“你打算让我在什么场合戴?”
“是在太庙祭祖的时候戴,还是在宴饮群臣的时候戴?”
“想让我和你一起丢脸是不是?”
说了这样多,她的声音里怒气未歇:“你非要让阖宫上下命妇女眷们都看笑话是不是?是要让她们看看天枢中宫寒酸至此,还是让她们笑话我生出的女儿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眼看着她越说越严重,一旁的暮安在这时插话道:“母后别动气,动气伤的是自己的身子,姐姐也是一片好心……”
“她是好心?”吉碧蕊听完暮安的话更生气了,只不过满腔怒火自然都烧向了时归:“她是个糊涂人,就算有好心,也会变成糊涂心。”
紧接着她冷笑了一声道:“方才还说你懂规矩了,转脸就做出这样的事,真不知道该怎样说你。”
“终究不是在宫里养大的,净学些乡里人的小家子气。”
吉碧蕊教训她的时候,时归始终低垂着头不说话,听到后面,她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淡下去,眼中的光也一点点冷下去,嘴角还牵起一丝没有什么温度的笑。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她究竟在期待些什么呢?
吉碧蕊说了这样多,但这些话落在时归的耳里,只传达出一个讯息。
那就是母后不爱她。
甚至厌恶她。
吉碧蕊见她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一掌拍在案上,起身喝道:“你在笑什么?”
“母后训话,你不仅不跪聆教诲,竟然还敢冷笑?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本宫从前只当你是心思重,却没想到你竟如此阴鸷!”
似乎时归越不对她的愤怒做出反应,她的怒火便烧得越旺:“当着本宫的面就敢如此,背地里还不知道是什么面孔。罢了罢了,你这副样子,我也不知该如何教你,你回自己宫里抄女戒吧,不抄够一百遍不许吃饭。”
这回时归倒是应得很快,立马跪地领罚。
只不过在离开凤仪宫前,她还做了一件彻底激怒吉碧蕊的事。
她说既然母后用不着这支素簪,那就把簪子还给她吧,好歹也是她自己用心做的。
这番话把吉碧蕊气得不轻,她还想怒斥时归,却气得白眼一翻差点晕了过去。
一时之间殿内众人手忙脚乱,又是冲上来扶吉碧蕊,又是奔出去请医官。
暮安也慌忙站起身来,一边抬起手给吉碧蕊顺气,一边责备地望向时归。
她似乎不能理解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做,和吉碧蕊一样,在她眼里时归的那些话同故意挑衅没什么两样。
“你为什么要这样故意气母后呢?”她小小的脸因为担心吉碧蕊而皱成一团:“母后的身体本来就不大好,还日日为我们操心,你若是不高兴不回话就是了,为什么要故意气她?”
她将桌上的素簪往时归的方向一推:“你快点拿簪子走吧,不要再气母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