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辰闻言皱眉,指着黑漆漆的天色道:“都这么晚了还要出现场?你们总加班吗?”
话语说话间天空又飘起了雪花,林敏山搓搓手,顺着给柏辰晃了一眼时间:“加什么班?这才四点多,E国天黑的早而已。更何况出现场的机会不多,教授能带上我是看得上我,我得珍惜。”
柏辰撇撇嘴:“行吧。”
他给林敏山打着伞,在路边拦出租车,林敏山上车后伸出头让他早点回酒店,柏辰正要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拉开车门自己也坐了进去:“算了,我跟你一起。”
林敏山又喜又惊:“你有时间吗?”
“我就是过来陪你的,怎么可能没有时间。”柏辰宠溺地笑,前排的司机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林敏山有点不好意思,压低了声音:“现场在郊外,很冷的,你也不能进去,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
“没关系的,我很抗冻,”车里暖和了,柏辰感觉自己又行了,毫不犹豫地说,“你工作多久都行,我会一直陪着你。”
“——阿嚏!!”
大话总是被一戳就破,柏辰杵着伞,像是一朵孤独的蘑菇站在围起来的现场边上,在凄风苦雨中瑟瑟发抖。
他其实不是很怕冷,只是穿得实在是太少了。有些人要温度不要风度,比如林敏山,而有些人要风度不要温度,比如他——自认一代霸总,穿着个衬衣风衣就下飞机了。
L市有不少人这么穿,那是因为人家习惯了,但柏辰不是,他是过来接受大自然的教训的,但他又不能喊冷,他现在是千里迢迢来看望自己女友的深情少爷,他怎么能打哆嗦?
所以他就变成了一个根茎顽强的蘑菇,一动不动地看着林敏山跟在她那个老头教授身边,像一个小尾巴一样转来转去,时不时地拍几张照片,或者到处问人。
柏辰皱起眉头,这跟他想象的威风凛凛的女警探、心理学家差的太远了了,林敏山此刻看上去更像是个太监,谁都能使唤她,也谁都能给她冷脸。
就像此时,警戒线边上的那个大肚子的老白男警,面对林敏山的严肃问话时一脸不在乎,充满敷衍的胡乱回答着,甚至在一个警探往这边走的时候一把推开了她,好给警探让路。
林敏山踉跄几步,险些摔倒,柏辰火了:“你在干什么!”
他推开警戒线就想要进去扶人,好多个警察过来拦他,“stop”都要喊破音了,柏辰气得用英语大喊:“他在对我的女朋友使用暴力!”
“什么?”
一群人的头就像是向日葵一样,齐刷刷的看过来,又齐刷刷的看过去,那个老白男愣了一下,连连摇头:“nonono!我没有!”
林敏山也注意到这边了,赶紧上来解释:“没关系的,大家冷静一点,只是个误会而已……请不要冲动!!”
她手忙脚乱的把柏辰从警察中间薅出来,飞快用带着一点本地口音的英语道歉,快到柏辰都没怎么听清,他呆呆地看着林敏山:“你现在的英语这么好了?”
“环境摆在这儿,肯定要有一定进步的。”林敏山把人拉到一边,擦了擦挤出来的汗,“你怎么那么冲动?还跟警察顶起来?你知不知道这边的警察不像国内,要不是看到你和我一起过来,现在已经给你上卡铐了。”
柏辰很不满:“什么叫我冲动?我是看到你被他推才想要上去的,这不还是为了你?”
这句话从前百用百灵,几乎每次柏辰一说这话,林敏山就会言听计从,不仅仅因为她认同这样的道德绑架,更因为柏辰说的那些“为你好”的内容,她并不理解。
人在一个不能确定的、接触没多久的领域之内,是没有办法那样理直气壮的。所以从前林敏山选择听话,但是如今不一样了。
她在一个陌生的国度坚强求学,她有了自己的生存法则。
她在这里遇到了太多比柏辰有权有势、还有名声的人,她已经不是那个连学费都交不起、却和富家公子一见钟情的、惶恐不已的少女了。
她皱着眉,语气冷硬:“你在想什么?这里这么多摄像机,他怎么可能对我施行暴力?他和我不是一个部门的,不愿意配合我也是有情可原的;再说了,我属于编外人员,归根到底,是我打扰了他的工作。”
她看了一眼天色:“好了,你还是不要在这儿了,那边拐角有个咖啡店,你可以去坐一会儿,或者先回酒店。”
她叮嘱几句就回现场了,徒留柏辰惊愕地站在原地。他从没有见过林敏山这么冷硬的模样,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涌上心头,让他被螺丝哽住了一样难受。
他隐隐意识到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掌控,但是又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只能站在雨里看林敏山的背影。
女人的身影在一群穿着雨披的欧洲人里显得格外瘦弱,但是她的存在感很强,站在不同的警察身边一直记录着什么,手不停,嘴也没停过。
这样的形象让柏辰感到很陌生,他内心有点别扭,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想走,脚下偏偏像是生了根一样,让他只会梗着脖子,看那个从未回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