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脸越红,秦芷侧目一看,发现这撇红已经覆盖耳朵,朝着脖子开拔了。她轻笑一声,阳光照射过来的耳垂也有点发烫:“那看来,我日后得多多劳烦你,让你好好习惯一下。”
李秘书坐在后座,像个瓜田里面的猹,看完左边看右边,一时间不知道吃那个。
她的目光太热烈,秦芷不得不透过后视镜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然后掏出热好的牛奶问柏苑:“吃早饭了吗?”
“还没。”柏苑看了一眼导航,“不过枝枝姐,我觉得——”
“可能我有的是时间吃。”
驶入出省的分叉道之后,前方的车道几乎被堵满了。日光平等的赏赐每一个假期出门的人,柏苑看着红彤彤的导航路线图,带着一种无奈的平静道:“预计堵三小时,我吃什么都来得及。”
秦芷第一次这么直观感受到现代工业克苏鲁之下的成果,车载导航的红线几乎划不到尽头,后方来车也已经将来路堵满了。她看见有人下车,干脆也出来往前望。
无尽。无尽的车辆往大山大海的方向蔓延,每一辆车上都有亮着眼睛、怀着期待的人,他们或笑或骂,四野平定,生机长存,天地一片盎然。
秦芷几乎看呆了。
她手里拿着那瓶冒着热气的牛奶,身上穿着精致剪裁的合身衣服,表面上和这些车里面的人别无二致,脑海中确是赤地千里、黄土无边。
她的眼前好像撕裂成了两个部分,一个是千年后阳光下的车流,另一个是千年前民不聊生、海内沸腾的苍茫大地。
她从后者来,看了一眼前者的炽热的明媚。
沧海桑田。
秦芷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赶忙侧身,扶住路边的石沿,等了好一会儿才熬过那一阵鼻头的酸涩,她刚想掏口袋,一旁递过来一张卫生纸和一张湿纸巾:“枝枝姐,擦擦吧。”
“晃着眼了。”秦芷接过,冲他笑笑。
柏苑没有多问,手里也拿着瓶褐色的饮品,秦芷不认识,但是香气挺浓,和花香混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无所事事的上午。
他们并肩靠在路边,说的话并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静静地看天看地。
柏苑的判断很准确,九点多一点,前面开始动弹,她们上了车,李秘书已经睡了一觉,正对着小镜子补妆,看见她们就道:“大小姐,冯叔他们已经到地方了。只有个老人家在。”
柏苑目不斜视,但秦芷主动朝他解释:“H省最近有个大项目,据说和之后要开发的高速和跨城地铁都挨得很近,我们今晚要去的那个聚会,就有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刘部长。”
这些昨晚秦芷都已经跟他说过了,没说的是之后的事情:“你哥哥可能想要争一争这个项目,你知道这件事吗?”
柏苑摇头,秦芷继续道:“那看来你也不知道你哥哥这段时间在哪儿了。”
“他找了位玉雕大师,说想为自己和女朋友雕刻一对玉佩。你哥哥很有天赋,跟在大师身边本个月就学得有模有样了,大师说他一看就会。”
秦芷冲他一笑:“不过他实在太有魅力,大师的小孙女似乎也跟着他下山了。大师托人找到了我父亲这里,想问问有没有人见过他的小孙女。”
“这太不应该了,”柏苑轻声,“老人家独居在大山里面,身边也没个人照顾。我哥哥这件事实在做得不对。”
“你也这么觉得,对吧?”秦芷的笑容意味深长,柏苑并不能看出她的用意,但能听出来她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于是点点头。
“那在我们只好帮老人家找找他孙女了,”秦芷叹息着打通电话:“冯叔,我们很快到,如果见到陈大师的孙女,一定劝她回家。不过,您得先确定,陈小姐真的没有在山上吗?”
“听说这个季节山上多雨,树木蓬发,万一陈小姐是失足摔倒了呢?”
秦芷“啧”了一声:“不如这样,您再找些人,把整座山,仔仔细细翻一遍,看看陈小姐到底在不在山上。这个钱我来出,找人为上。”
“冯叔,您说怎么样?”
“大小姐考虑周全,我这就去找人。”冯叔在那边不知道在说了什么,一个夹杂着方言的声音隐约传过来,冯叔慢慢复述,“您是说,‘可以搜山,找人为重?’好的,大小姐,陈老先生也是这个意思。”
“那就麻烦你们了。我们在高速上呢,这就往柏辰那里赶。”
秦芷拍了张高速的照片过去:“您告诉老人家,我们一定帮他,帮他当面问柏辰。”
“——有没有拐走人家未成年的女孩子帮他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