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声经过有年头的红砖墙壁时已变得微弱,却仍坚持不懈地震荡着屋里的空气,传播着海水特有的腥气,这让谢芳成感到非常不适,仿佛又置身于初春夜晚下的海水中,黑暗冰冷,令人窒息。她很巧妙地将自己的心理阴影隐藏于灯光的阴影下,坐在折叠桌旁,双腿交叠,一下一下呷着苦涩的劣质茶水,神态悠闲得好似身在咖啡厅里。
韩双裹着羽绒服,坐在小小的木框玻璃窗边的铁凳上,观察窗外的景色。此时还没到出海打渔的时候,渔民们都在屋里睡着,小渔港里大小不一的渔船像一只只小兽静悄悄地趴伏着,随着海浪轻轻起伏,更远处则栖息着提前归来的远洋渔船。
董必文不安地望着谢芳成放在身边的大型旅行箱,他听得出箱子里收着一个人,虽然那个人的心跳和呼吸都非常微弱,血液的流淌也相当迟缓,仿佛随时都会死去。谢芳成到来之前打过招呼,请王宏达将李隽溪和金泰民找来,他猜测这多半与箱子里的那个人有关系,思量半晌才开口问道:“谢小姐这次回来,是和那旅行箱有关吗?”
谢芳成托着玻璃杯,看向董必文:“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主要还是篠崎苏芳叫我回来,他需要我们的协助洗脱嫌疑。至于旅行箱,等王宏达他们过来,就会打开请你们观赏了。”
观赏?董必文疑惑地望了望谢芳成,再看看旅行箱。
“太过分了!居然叫人过来观赏我!”
突然有人说话,叫董必文吓了一大跳,慌忙看向谢芳成的上身,声音正是从放在那里的手机里传出来的。
谢芳成习以为常,又呷了一口劣茶:“等下你还要指望他们帮忙尸解成仙,这点小委屈就稍微忍耐下吧。”
“尸解成仙,啧啧,你这话我爱听。”
董必文诧异地听着他们对话,大概听明白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应该就是箱子里的那个人,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通过谢芳成的手机发声。
韩双忽然转头看向谢芳成,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回头,继续等待着王宏达带人过来。
未几,王宏达带着一个瘦削的年轻男子和小个女孩进屋,身上犹披着海水腥气。一进屋,王宏达就叫道:“晚上真是太冷了,差点没冻死我!”
“辛苦你们了,”谢芳成朝三人点头,泡了三杯热茶推给他们,“来喝热水驱寒吧。”
“我就不客气了!”王宏达笑着拾起一杯茶,一口一口倒进喉咙里。
董必文给韩双介绍:“说话的是王宏达,左边的是金泰民,这个是李隽溪。”
瘦削青年和小个女孩听到介绍,向韩双看了一眼。金泰民打了声招呼,李隽溪点了一下头。韩双点了点头,就算打招呼了。王宏达含笑看了看韩双,再拉着凳子招呼伙伴们坐下,把杯子一一递给他们,再回头问谢芳成:“这次来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谢芳成答道:“当然有。”
王宏达笑道:“是什么好消息?”
董必文微微皱眉,谢芳成这次来分明是带了个大麻烦,哪来的好消息,也就他王宏达能睁着眼指鹿为马了。
“苏芳已经办理好你们的新身份证明了,只要你们愿意,再忍上一两个月,躲过风头就可以走了。”
除韩双外,在座的人都面露喜色,王宏达拍手笑道:“这真是太好了,我们也算是熬出头了。”
谢芳成微微叹气:“那也是建立在刘易斯没有怀疑苏芳的前提下。”
董必文心里一紧,想到了方才谢芳成说的话:“刘易斯怀疑苏芳,为什么苏芳还能办成呢?”
谢芳成微笑道:“正是因为苏芳急于办成我们偷渡的身份证明,才招来了刘易斯的怀疑。只要打消刘易斯的怀疑,我们就能马上动用那些身份证明了。”不等大家放下心,她又说:“但是,我们不能用苏芳安排的身份,应该另谋出路。”
“为什么?”王宏达愕然地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你们不知道,苏芳叫我回来,就是为了打消刘易斯的怀疑,条件是我能游说你们加入美国军队,为他们效劳。换句话说,苏芳为我们办理的身份已经变成美国监控我们的工具。这种烫手山芋,你们敢要吗?”
众人默然,金泰民哭丧着脸说:“这哪里算好消息了?”
谢芳成笑道:“别担心,只要有你们协助,我还有办法带你们离开,也能避开美国的监控,到别的地方继续生活。”
董必文怀疑地问:“你有办法,当初为什么还要找苏芳?”
“狡免三窟,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懂吧?”看到他们点头,谢芳成继续道,“我们也不能把全部赌注都放在一起,能多一条路就要多准备一条。另外,我们也需要苏芳这个幌子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董必文有些明白了:“你这是要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对。”
董必文不再说话。
“你说的新办法是什么?需要我们做什么协助?”王宏达更加关心实际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