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芳成站在豪华客房的落地窗前,通过厚重的窗帘间两拳宽的缝隙,眺望着Q市中心的夜景,只见外面灯火通明,路面上却车辆稀少,显示这座城市正在沉睡。真正的不夜城,即使放眼全球也寥寥可数。
就在方才,储毅南刚刚发来了短信:“盼再会。”谢芳成是在前一天凌晨回Q市的飞机上,非常偶然地见到了这位前情夫。她只有意外和隐忧,储毅南却是又惊又喜。
储毅南对她的不告而别一直耿耿于怀,难得重逢,自然要寒暄一番,还隐晦地埋怨她为什么没履行约定,导致他失去了和加拿大稀土矿行业巨子华裔商人杨女士合作的机会。
谢芳成早把这回事给忘到云霄之外,遇见储毅南,她只想赶紧让他忘掉自己,省得走漏与她有关的任何消息。但当时众目睽睽,实难下手,分手时也无消息,令她存了一个心病。
现在储毅南发出如此暧昧的邀请,谢芳成感到是个机会。只是她的时间少得可怜,今夜一接到金环,就要争取在全城警戒之前立刻离开Q市,否则会被困在这里,难以轻易离开了。
一想到金环,谢芳成就心潮澎湃,情难自已。她们有多久没有真正见面了呢?见到金环,她要说什么才好呢?她要用什么理由,才能说服金环甘心和她离开?
要让金环离开相依为命的母亲,离开生长于斯的故土,到异国他乡四处漂泊,没有足够充分的理由是不可能说服她的。何况她还那么怕生,见到男人就更胆怯。谢芳成只能,也必须亲自前来说服她。
但是,要怎么说服金环呢?谢芳成一万个也不愿意提到任何和Bifurcatior相关的事情。她不敢说,也不可能说。她知道金环的心病,要是金环知道她能读取别人的记忆,一定会对她充满了嫉妒、猜疑、痛苦和愤恨,绝对不会原谅她,更不可能会跟她走。
唉……
理由可真难找啊。
谢芳成闭上眼睛,心想还是说金环身患绝症,只有到国外才能治好吧。国内的医院全在说谎,只是拿病人作实验,其实并没有任何治疗的可行办法。
哼,到头来还是用了和军区医院相似的借口。
突然,一道吵闹的合成男高音响了起来。
“哎呀,大失败!大失败!”
谢芳成从畅想中惊醒,不快地回身看向书桌上正亮着屏的笔记本电脑:“有话快说。”
“一个非常坏的消息,金环被于宝婵抢回去了。”
谢芳成蓦然变色:“你说什么!”
“哎呀,真是大失败。没能成功监控于宝婵,真是我平生最大的失策啊!这回你是带不走金环了,现在赶紧想想怎么从Q市逃脱吧。”
谢芳成只觉得眼前一黑,又惊又怒,气血涌动,差点没要把这个聒噪的笔记本电脑给砸了。她右手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强抑怒火,咬牙切齿地说:“把话给我说清楚。”她必须掌握全部的新情况,好做出决断。
电子兽立刻收起轻佻的态度,用毫无起伏的电子声说:“于宝婵一直掌握着董必文的动向,对你们的计划一清二楚,就在刚才,她已经从吴海手上收回金环,正在前往广华金融大厦,她的同伙也都在大厦附近等待和她汇合,再一起去见元有坚。”
谢芳成恨不能将于宝婵碎尸万段:“她现在还掌握着董必文的动向吗?”
“是。张岩一直在监视董必文,正在实时向于宝婵报告董必文的动静。”
“我就不问你以前为什么没发现他们的把戏了,立刻把张岩和于宝婵的位置告诉我。”
这时董必文打来电话,谢芳成压抑着怒火,不等对方解释,就开口说:“你要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于宝婵和张岩我会叫人处理掉。”
董必文没想到谢芳成会反应这么快,大吃一惊,忘了要说的话。
谢芳成强忍着焦躁和愤怒,缓慢而清晰地说:“你们赶紧撤,于宝婵既然会把金环抢走,也就等于在宣告她和你们彻底决裂了,随时都会向政府出卖你们。”
“我们该撤往哪里?”董必文同意谢芳成的判断,非常焦虑,事出突然,出国筹备工作还没完成,他们又能逃到哪里?
“你们暂时可以住旅馆,我会叫人订房。最迟明天傍晚,我会安排苏芳带你们转移。你们现在马上走,一刻都不能耽搁。”
董必文和王宏达知道事关重大,不敢怠慢,通话一结束,就赶紧分头找人行动。吴海得知再不能回家,嗫嚅着说:“可是,爸妈那边……”
“那又不是你亲爸妈!”王宏达不耐烦地吼道,“你都已经抛弃亲生父母了,现在的假爸妈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吴海变了脸色,没有吭声。幸好是和董必文一起行动,王宏达一走开,他又忍不住愤然嘀咕:“又不是我自愿的……”
“别说了,我们难道不难受?”董必文喝止吴海的抱怨,满心苦涩地说:“我们本来就会离开他们,现在只不过是把日子提前罢了。何必把他们放在心上呢?我们早就不会有普通人的幸福了。”
吴海长叹口气,再不说话了。
谢芳成一挂断电话,就看到电子兽在显示屏上提供的于宝婵和张岩的实时位置。她在心里迅速作了一番权衡,不得不放弃优先除掉于宝婵的想法,联系上韩双:“有个人需要你处理一下,之后就和我一起走吧。”
韩双惊讶得很,又隐隐有点喜悦:“为什么?”
“情况有变,你暴露身份的可能性非常大。若不赶紧走,就会被政府收容,我不想你也遭遇和他们一样的下场。你什么不用带,只带上手机,穿上衣服就走。我会来接你。”
韩双当即换上保暖的衣服,悄悄离开家门,在人行道上徒步行走,偶尔驰过一辆私家车,都不是谢芳成的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