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恃玉熬了个通宵，坐在画板前快要睡着的时候是警笛声把他叫清醒的，救护车后面追着警车。很稀奇的感觉，李恃玉前前后后在这里也待了差不多两个月，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有警笛的声音，还一来两个。

这地方虽然看着乱七八糟满街混混的，但是每天都有警察巡逻，遇到打架斗殴的当场就给拷走了。有个看着像是上个世纪建造的县医院，通常没什么急病的，据说急诊晚上接收最多的是喝了假酒酒精中毒的。

所以李恃玉走到临街的窗户边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看见堪称寂静的大马路上两个车屁股亮着红灯一路疾驰，在一个路口拐弯之后就没了动静。

“出什么事儿了这是？”李恃玉趴在窗户边自言自语，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半，正好下楼买俩叉烧包当早饭。他换了身衣裳，下楼的时候没看天气，等到了楼底下才惊觉天上正在飘小雨，不大，短暂地考虑了一下之后李恃玉还是踏出门去街边找早餐摊了。

两个包子一杯粥，打包分开装在两个塑料袋里。李恃玉掏出手机付完钱之后来了个电话，是陈言的，这个时间点儿来电着实稀奇，接起来之后他先开口：“喂。”

“玉哥，你现在有时间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颤，但提出来的问题依旧礼貌。李恃玉立马察觉出不对，这时候就算他没空也得有空，一下想起来刚才呜哩呜哩跑过去的两辆车，心头顿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有时间，怎么了？”

“我发给你个地址，你能过来一趟吗？”陈言的声音听起来麻木，“何望舒死了。”

李恃玉的身形一震，在自己的脑海里快速搜索“何望舒”这个名字，无果之后忽然想到陈言提到的那个被家里带回去要嫁人的女孩，不禁感觉从脚底涌起一阵恶寒，开口道：“有时间，我马上过去，在原地待着别动。”

两个人谁也没挂电话，李恃玉看了陈言发过来的地址，两个路口之外，正是救护车和警车拐弯的地方。李恃玉把早餐团吧团吧塞兜里，朝着那边拔腿就跑，比旁边骑电动车的都快。

等跑到的时候地上只剩下个白线画的人形，救护车旁的担架上正盖着一块白布，几个警察蹲在地上拍照，陈言被领到一边站着，满脸都是惊魂未定的样子。警戒线外聚集了不少人，有警察拦着，李恃玉冲到线边对面前的警察道：“那个是我朋友，他叫我来的。”

警察上下扫了他一眼，嘱咐两句别往那边走破坏现场之类的话，抬起线让他进来了。李恃玉一个箭步到陈言身边，握着人的肩膀问道：“你怎么样？有受伤吗？”

本来像是块木头站在那里的陈言被他捏了肩膀，感觉清醒了一些，像是老旧的机械一样缓慢地抬头。李恃玉看到那双无光的眼睛时心脏揪痛一下，一把将人揽进怀里，脑袋摁在胸口确保他看不到那边的救护车，拍着后背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李恃玉来了。”

原本麻木的陈言在这一刻像是被突然注入了灵魂，干哑的嗓子发出几个不明音节之后先流淌而出的是眼泪，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回抱住李恃玉，在他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李恃玉抱着他，心里莫名的难受。自己不认识那个女孩，跟她称得上是毫无交集，唯一的联系就是陈言。现在想起来一个女孩的苦难竟然能用草草的几句话就总结，而自己现在还踩着她的血水充当无关人士，想想就感觉后背发毛。

旁边的警察背过身去，李恃玉感觉到陈言的用力，但刚遭受的打击还不足以让他全身的机能恢复到正常水平。他更用力地抱着陈言，言语和行动上一起告诉对方自己在这里，自己正在抱着他，要他不用害怕。两个人的胸膛贴在一起，陈言剧烈而又极速的心跳通过相贴的共鸣传来，李恃玉读着他过速的心跳，把自己的智能手环摘下来套在陈言手腕上。刚一戴上就响起了警报，李恃玉轻拍了几下陈言的后背示意对方听自己讲话：“言言，言言，来，跟着我一起，深呼吸。”

陈言跟着他胸膛的起伏深呼吸了快有五分钟，手环的警报才逐渐弱下去。那边的警察已经勘察完现场，基本认定了自杀，走过来于心不忍地看了一眼陈言，对李恃玉说道：“他得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行，我能一起去吗？”李恃玉点头问道。

警察点头，先上了车。陈言从李恃玉怀里抬头，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也可以，自己去。”

“自己去什么？”李恃玉贴了一下他的额头，好像有点热，可能是吓到了，“我在这儿了，就不会让你自己去。乖，上车，玉哥带你去，不怕。”

陈言先钻进警车后座，李恃玉坐到他旁边握着他的手，冰凉的。车子发动，陈言看着窗外，担架正在往救护车里推，在看到的前一瞬他的眼睛被一只手给捂住，李恃玉就在他耳边，“别看。”

李恃玉感觉掌心湿了，下一刻陈言就点点头，手表又开始疯狂震动。李恃玉就着这个姿势抱住他，俯身贴在他耳边重复道：“没事了，没事了……”

就这么一路到了警局，进门先叫了个女警来带着他们去询问室一人给了一杯热水。陈言坐下之后还攥着他的两只手，李恃玉凑近了跟他贴额头，还是有点热，等下回去了先在药店买点退烧药备着。

女警坐下后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陈言回答后就开始讲述他知道的事。何望舒原定的是今天出嫁，陈言提早来了她家楼下想再找找办法看能不能帮她逃走，却看见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趴在地上，到处都是血。陈言说着说着又抖起来，李恃玉的手被他攥得发白，抽出来一只，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后背安抚，“没事了，都说出来就好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