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尚看了记者一眼:"不止一起长大,他们一起踢球的次数比我和我老婆见面的次数还多。"
全场笑了。你在更衣室的电视上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埃利奥正坐在你旁边拆护腿板。你侧过头看着他,皱了皱鼻子:"我们踢球的次数可比这多多了。"
他低头继续拆护腿板,没抬头:"你以后自己去发布会上说。"
你做了个鬼脸笑了笑。
那年冬歇期前的一场比赛,你助攻埃利奥打进了一记远射——你在左路突破后没有选择自己射门,而是横敲到大禁区弧顶,埃利奥从后排插上,一脚推射,球贴地钻入死角。
进球后他朝你跑过来,你跳到他背上,他背着你跑了大半个球场。你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说你重不重,他喘着气说还行。
比赛结束后你走在球员通道里,远远看到出口处聚着几个记者。你脚步慢了下来。
埃利奥从你身后走过来,步伐没停,经过你身边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你一眼:"你从那边拐过去,别走正门。"你站在通道里看着他走向那一排话筒,背影被通道灯光拉长了一截。
你没有绕路,站在原地等着。过了大概几分钟,他从采访区走回来,看到你还站在那里,手上的训练包还没有放下来。
"不是让你拐过去吗?那里没人。""我想等你一起走。"
他看了你一眼,眼里有藏不住的笑意。没有说别的话,和你并肩走向了停车场。
你们走在一起,通道里的脚步声一左一右,频率没有刻意对齐,但也没有错开太远。
——
2012年
你的第二个赛季开头并不顺利。对手开始研究你了——他们知道你的左脚盘带和内切路线,开始用两个人包夹,一个人封外线,一个人堵内线。连续四场比赛你没有进球,也没有助攻,媒体开始写一些“昙花一现”之类的标题。你试着改变打法,回撤更多、传球更早,但效果不太理想。
有一天训练结束后你留下来加练,一个人在场上练习左脚的外线突破。埃利奥坐在场边的凳子上等你——他已经习惯了等你。你踢了大概四十多脚传中,球落在不同的点上,有时近角有时远角。你停下来喘气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你太想证明自己了。”
你转头看他,他说:“你不需要证明什么。你只需要做你会的——过掉一个人,然后传或者射。你别的不用管。”
你擦了把汗,说:“如果过不掉呢?”
“过不掉就过不掉。”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过不掉就传,传不了就回做。明天还有下一场。”
你看着他转身往更衣室走的背影,把脚边的球又踢了一脚出去,球滚到他脚跟边弹了一下。
他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弯腰把球捡起来夹在胳膊底下,然后继续往通道里走。
——
2012年
欧联杯小组赛对阵埃因霍温,你在下半场替补上场,第八十二分钟在禁区左侧接埃利奥的挑传,不停球凌空抽射破门。那是你的第一个欧战进球。球飞进球网的一瞬间,你张开双臂沿着底线跑了三十多米,然后仰面倒在草皮上,头顶上方的灯光刺得你眼睛眯起来。
你听到看台上马赛球迷的欢呼声像浪潮一样覆盖下来,然后埃利奥的脸出现在你上方——他蹲在你旁边,低头看着你,头发垂下来挡住了一边的眉毛,他说:“起来,还没吹哨。”
你被他拉起来,胳膊被他攥得很紧,你的掌心全是汗。
你们并肩跑回自己半场的时候,他看起来很冷静,完全不像你一样躁动。
但你听到他在你耳边用马赛口音说了一句:“这球传得不赖吧。”
你差点笑出来。
——
2013年
赛季结束前,俱乐部先后向你和埃利奥提出了续约报价。续约谈判你父亲亲自参与了——他穿着那件洗过很多次的白衬衫,坐在办公桌对面,认真读每一份条款,翻页的速度很慢。他不太懂那些法律术语,但他翻了整整两遍,然后对你说:“俱乐部给的薪水比我想的要多不少,但你得想清楚你要的是什么。”
你在续约合同上签了字的那天,埃利奥比你早一天签完。晚上你们在老港附近一家小餐馆吃饭,埃利奥点了一杯可乐,你把红酒推到他面前开玩笑说你都十八了还喝可乐,他看了一眼那杯酒没有接,只是继续喝他的可乐。
你们聊了新合同里的条款、工资、奖金,聊着聊着就绕到了一起——你们俩的合同年份是一样的,五年,到2018年。
埃利奥用叉子搅着盘子里剩下的酱汁,像是在随意聊天:“五年之后都二十三了,我们肯定还在一个队里。”
你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海面:“说不定已经去别的队了。”
他抬头看了你一眼:“你会走?”
“你会走我就走。”你说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
他低头继续搅他的酱汁,过了几秒说:“那就不走。”
那一天餐厅窗外的马赛老港正在涨潮,海面上浮动着一层橙色的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