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问我最骄傲的时刻。不是欧冠,不是联赛冠军,不是任何一座奖杯。”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像在自言自语。
“是那个男孩第一次在比赛中助攻之后,跑过来跟我说:‘教练,我看了。左边有人。’”
伯格曼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台下的掌声响了很久。伯格曼站在台上,没有鞠躬,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像在等掌声停下。
掌声没有停。伯格曼只好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在最后一排停了。
“韦伯。”他说。
所有人的头都转向后排。韦伯站在那里,外套还在地上,他没捡。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他抿着嘴,下巴的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很白。
“站起来。”伯格曼说。
韦伯站直了。
伯格曼看了他三秒钟。
“你可以坐下了。我只是想看看你。”
全场爆发出笑声和掌声,夹杂着很多人吸鼻子的声音。韦伯坐下来,弯腰捡起外套,搭在膝盖上,动作很慢。他旁边的一个人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接过去,攥在手心,没有用。
发布会结束后,记者们涌向伯格曼。韦伯从侧门走了出去,没有人拦住他。
他在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停下来,投了一枚硬币,买了一罐凉咖啡。罐子很冰,他握了很久,没有打开。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伯格曼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投了一枚硬币,买了一罐同样的咖啡。
两个人靠着墙站着,喝咖啡。
“你说的那个助攻。”韦伯忽然开口。“哪个助攻?”
伯格曼想了想:“圣保利,对柏林联。你脚后跟磕给队友的。我记得你磕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是因为我本来想自己射门的,但是没站稳。”韦伯低头看着咖啡罐。“但球进了。”
“球进了就行。”伯格曼说。
沉默了很久。走廊的另一头,有人在喊伯格曼的名字。
伯格曼把空罐子捏扁,扔进垃圾桶。转身走之前,他侧过头看了韦伯一眼。
“你明天还来工坊吗?”
“来。”
“那我明早给你打电话。”
伯格曼走了。韦伯站在走廊里,喝完最后一口凉咖啡,把罐子也捏扁,扔进同一个垃圾桶。
他走出球场。柏林的风很大,他外套拉链没拉,风灌进领口,但他没觉得冷。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不是伯格曼——是点球工坊的群消息,一个孩子的妈妈发了一张照片:今天孩子们种的西红柿开花了,是黄色的。
韦伯笑了笑,回了一条语音:“别浇太多水。”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下台阶,走进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