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一直念着方才无意提及自家阿姐的事，慢慢凑近廖云心，略胆怯地拉起她的手：“廖姑娘，你莫生气了，是我对不起阿姐，等今年给她祭拜时，我一定再多烧一些纸钱，好好在她的坟前忏悔。”

廖云心并没有气，她和她姐际遇不同，她亦没有资格苛责小桃的所作所为，拍拍她的手：“我没有生气，别多想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又凑巧遇见这热闹，你不是最喜欢看嘛。”

小桃瞬间弯起嘴角，点头应下，又乐呵呵地看回杂耍。

廖云心仰头时，余光扫过在斜角二楼的玉冠，见应执手托杯盏，束起的青丝扬起，一双自带风情的狐狸眼直直望着她，只一眼对视，她收回视线，不再多看。

戏班子中被困在笼子里的幼兽嗷呜一声，又懒趴趴地伏在地上。

此刻她站在笼外看它，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笼中人，她总是逃不过，视线四下扫过，目之所及，皆是他身边的人乔装，时不时地侧目盯着她。

她从未走出过他们的视线。

她突然想起这几日住所旁的云归湖。

云归云归，初惊鹤瘦不可识，旋觉云归无处寻。人身死之后大多被埋入黄土之中，如叶落归根入土为安，但哪怕死后五感全无，她亦不想被掩盖在黄土之下。

她喜水，天空高阔她无法触及，地面日日踩踏早稀松平常，可水中静谧幽深，当所有感官被堵死，在水里只有一条欲望，便是活下去。

死后，她想随水而漂浮，哪怕被当做海鸟的吃食，总比腐烂在地下要好。

她愣愣出神许久，既然必有一死，前世逃不过的宿命，不如今生由她自己选择魂归何处...云归湖，确实是个好去处。

在她出神之际，宋元帝派出的禁军一行已装扮作百姓，悄悄潜入她周围，宋元帝虽没见过她，但禁军去寻了值守在应执院中的人，根据那人的口述，锁定了她。

另他们注意到坐在二楼的晋王，以及周遭他的手下和松江府的差役，均在她身旁不远处，更确定了目标，可人数目前尚不占优势，并不敢贸然出手。

因廖云心一行来得晚，强行挤进去的口子又被方才官差围住，被逼退几米，她们只能站在最边缘，一旁的小桃在人群中蹦蹦跳跳，往东绕绕，往西走走，想再寻机插空钻进去，一个劲儿拉着脖子往里探。

兰书剑身出鞘，直接朝她的头飞去：“你不能消停些么，别到处乱跑，这儿人多眼杂，以看顾姑娘要紧，今日不是让你出来看戏的。”

小桃捂着头和他吵，扯着嗓子就要向廖云心讨说法，让她好好惩治一下兰书，可两人回望时，姑娘已随人流离他们几丈远，两人慌乱地喊着她，忙往她身边靠。

杂耍人噗一口喷出火，惊得围观之人大声吆喝。

行人比肩接踵，禁军见她与身侧护卫之人分开，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禁军首领逮到机会，从怀中摸出火折子随手点了一旁店铺门口挂的幌子，火舌卷着棉布，经风一吹火星子四散。

“着火啦！”有人突然大喊，惊得大家四散而逃。

行人靠的太近，又向四处奔逃，兰书无法用轻功起身。

人群之中唯廖云心一个，默然看着周围一切，并无丝毫慌张，于将死之人而言，再多风浪在她眼中都惊不起波澜。

小桃利用身量优势，猫着腰盯着那抹素色衣裙，一路小跑，终于抓住她的衣角，慢慢直起身：“廖姑娘，吓死我了，我们快躲躲吧。”

禁军首领疾步向廖云心靠近，撞倒一个应执手下，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拔剑。

“直取首级！”

“保护姑娘！”

两道厉声冲破嘈杂的人声，潜伏在人群中的人霎时亮出，禁军持剑直奔廖云心，离她最近的人剑光一闪，直冲她而来。

小桃拉着她的手转身而逃，大喊：“兰书，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