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满腹疑惑,他为其端来净面梳洗的温水。
应执从容不迫:“去府衙前等着便是,她一定会去府衙赎身,”他理了理这身临替的衣衫,款式尚可,只是衣料太磨人,“拿帕子擦净手后,他胸有成竹道:“到时她自会求我。”
廖云心下楼后,本想再同掌柜的说情,但不见他人影,连店里的伙计都生怕惹事,绕她走,她只得作罢。
只有昨晚替应执沐洗的店小二,眼神清亮,除了话太密,可到底机灵,他上前迎上她:“姑娘要用水嘛?”
廖云心没再多劳烦他,只去了后院就着水井里打的水,简单梳洗,谢过他后离开客栈。
去府衙的路上,经过面铺时,她要了一碗清汤面,热汤下肚,再次恢复气力,遥遥望着街边另一处客栈,昨晚那间已被应执一行占下,若户籍之事一日办不妥当,她迟早得另觅地方借宿,吃过饭后,她大步走向眼前这家。
可刚出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赶出门:“去去去,奴婢贱籍,律比畜产,没有主家凭证,谁敢收你入住,快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廖云心还想多同掌柜解释一番,店里的伙计早抄起家伙,作势冲她而来,打量她的眼神如同看待上门讨赏的人一般,满是厌弃。
她见状,自知不必自讨无趣,连忙躲远了些,不再多问。
身后她刚被赶出的客栈里,掌柜同他身旁的伙计低声吩咐几声后,伙计匆匆离开。
这家店的小二和掌柜同昨日那店的两人,态度截然不同,连话都不愿听,就将她赶得远远的。
再结合昨日那一番作为,廖云心攥紧了拳。
分明是那应执联合客栈的掌柜一众戏耍她,既然宋朝对贱籍管理如此严苛,正经生意人哪会同她纠缠这么久,亏她费了半天口舌,还将金簪押给他,原是合起伙来坑骗她,作戏给她看罢了。
当务之急,她必须得先恢复良籍。
思及此,她加快步伐,直奔府衙而去。
方才在面铺时,从掌柜口中得知,如此奴籍变更到不了知府那一级,只需当地知县便可办了,至于该如何办理,他便不得而知,廖云心心中顿觉又涨了几分把握,那扬州知府同应执相识交好,但知县这级他大抵没接触过,如此便能秉公办事。
及至县衙前,两座铜狮口含圆珠,龇牙咧嘴瞪着来往行人。县衙卯时开衙,廖云心赶到时早已朱门大开,两个手掷铁尺的差役,如门神一般分列两侧。
廖云心走上前问道:“官爷,请问贱籍改良是在此处交办么,该如何办理,我可需要提供什么凭证?”
“随我来。”官差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未言其他,只神色严肃地引她入内。
她跟在官差身后,穿过甬道,踏进仪门,暂立在堂前等候,那差役入内不多时,便有一众差役疾步走出,分站两列。
身着官袍的知县慢慢走出,坐于公案桌前,他头上高挂四个金灿灿的大字:明镜高悬。
主簿紧随其后,坐于一旁的书案上,已经研磨提笔。
廖云心眼眸转转,四下细瞧,她不过是办理户籍,还需要这般兴师动众?倒像堂审犯人一般。
知县眼睛眯成一线,高声问:“堂下所站何人。”
廖云心生怕知县误会,主动从怀中掏出她身份的元契:“大人,民女廖云心...”她思及再三,把她与应执之间的牵扯舍去,“家主已经允了奴婢还良籍,这是他交于我的元契,请大人查鉴。”
“呈上来。”知县吩咐一旁差役,取了廖云心手里的元契,及至眼前,细细打量。
知县脸上的表情神色莫辨,对着其上的红印仔细验证。正此时,另有一官差匆匆上前,在他耳畔低声禀告。
他适才放下他手里那份元契,略略抬眼:“去把人带上来。”
廖云心不满,这府衙公务繁忙她倒可以理解,但总得有个先来后道,她的户籍还未更迭,怎的就急匆匆忽传下一人了,未免太没有章法。
她目视着桌案上她的元契,经风吹起一角,呼飒飒好似同她招手,她稳住心神,既然已到此,或是旁人事急,且等一等。
只见官吏带着一个伙计上前,刚站定,那人躬身回禀:“大人,小的今晨在店里遇见一个逃奴,是名女子,身量大约比小的稍高一些,我瞧着她往县衙这方向来了,”他正滔滔不绝时,突然撇眼一瞧,直指着身侧的廖云心,“大人,就是她!”
廖云心闻声抬头,撞上知县对她自上而下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