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的鐘聲如期而至,沉重巨大的橡木門向兩側緩緩推開。走廊上的寧靜瞬間被打破,紛亂的腳步聲匯聚成潮水,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湧入大廳。石壁迴盪著興奮的交談與笑語,空氣中交織著烤肉濃郁的焦香與新鮮麵包剛出爐的微甜氣息。
西維亞下意識地收緊雙臂,將厚重的書本緊貼在胸口,安靜地跟在大衛、泰瑞與西奧多身後。她的目光垂在前方同伴的袍角上,正準備跨過那道石門檻,一道過於耀眼的身影卻毫無預警地闖入了她的視界。
那是吉德羅·洛哈特。
他身著一襲華麗的翠藍色天鵝絨長袍,每一根金色的髮絲都在燈火下閃爍著刺眼的光澤,臉上掛著招牌式的浮誇笑容,正誇張地揮舞著手,用那高亢且富有磁性的語調,安撫著幾名迫不及待簇擁上前的追隨者。
西維亞的腳步猛地僵住,像是被無形的冰刺釘在了原地。
周遭喧鬧的人聲彷彿在這一刻遠去,只剩下胸口一陣緊過一陣的窒息感。那張過分完美的笑臉在她的瞳孔中逐漸擴大、模糊,最終竟與記憶深處某個壓抑的場景重疊在一起。
同樣的流光溢彩,同樣的矯飾姿態。
那種被精心包裝的虛假像是一面冰冷的牆,排山倒海地朝她壓來,奪走了她肺部最後一點空氣,使得她的呼吸在一瞬間徹底亂了頻率。
察覺到空氣的凝滯,大衛幾乎是出於本能地向側前方跨出一步。肩膀像是一道結實的牆,硬生生地切斷了那道刺眼的金色光芒,將西維亞擋在自己投下的陰影裡。
西奧多的眼睛微瞇,視線在西維亞蒼白的臉色與不遠處的洛哈特之間掠過。他沒有多問,只是無聲地調整了步伐,身體微微向西維亞傾斜,封鎖了另一側可能投射過來的視線。
泰瑞慢了半拍才回過神。雖然他對洛哈特並無惡意,但一看到大衛臉上毫不掩飾的嫌惡,以及西奧多嚴峻的神情,便立刻心領神會,自然而然地拉開距離,與另外兩人合圍成一個小小的半圓。
於是,三人心有靈犀地構築出一座無形的堡壘,將西維亞護在正中心,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窺探。
而在這道屏障之外,洛哈特依舊毫無所覺。
他正沉浸在自我陶醉的巔峰,手裡的羽毛筆飛舞著,在羊皮紙上勾勒出一道道花俏且繁複的墨跡,每一次落筆都伴隨著做作的停頓。
「當然,當然!每個人都能拿到簽名!」
他那響亮得近乎刺耳的笑聲在石廊間橫衝直撞,虛榮的誇耀聲此起彼落。墨跡在紙上劃出的弧線與他浮誇的語調交織在一起,讓這一隅的空氣顯得格外喧囂。
就在這時,一陣雜亂且充滿活力的腳步聲從側方迴廊湧來。那是一群正趕往大廳的格蘭芬多學生,他們胸前飛揚的鮮紅圍巾如同跳動的火苗,瞬間點燃了門口原本就浮躁的空氣,將氣氛攪得愈發沸騰。
洛哈特突然像是捕捉到某種特殊的信號般,敏銳地掃向人群。
下一秒,他的目光毫不掩飾地亮了起來,死死鎖住了其中一個身形瘦削的男孩——哈利·波特。
「啊!哈利,我的孩子!」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種令人尷尬的親暱,語調比方才面對仰慕者時更加響亮且富有戲劇性,幾乎蠻橫地壓過了周圍所有的喧囂。
「今天早上我就聽說了,你表現得可真是——」
話音未落,原本流動的人群猛地騷動起來。無數道帶著審視、好奇與崇拜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投向那個額頭上有著閃電疤痕的少年。
竊竊私語聲如同瘟疫般迅速擴散,學生們開始你推我擠,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哈利像是在海浪中失去重心的扁舟,被這股狂熱的推力不由自主地推向聚光燈的中心。
大廳門口喧譁得近乎失序,高頻的笑聲、驚呼與雜亂的腳步聲揉在一起,化作一陣陣沉悶的轟鳴,在西維亞的耳膜裡瘋狂鼓動。現實與記憶的邊界徹底模糊,那些過往的陰影正試圖順著這股嘈雜鑽入她的骨髓。她死死地抱緊懷中的書本,彷彿那是她溺水前唯一能抓牢的浮木。
她與哈利之間的距離已不足兩步。
當洛哈特那雙眼睛興奮地轉動時,那道銳利的光芒幾乎掠過了她的鼻尖。西維亞的呼吸在那一瞬徹底停滯——然而下一秒,那道目光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徹底地被「哈利·波特」這個名字吸走,彷彿她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那股過於真實的壓迫感在這一刻被生生割斷,西維亞僵硬地立在人□□織的縫隙中,任由洶湧的人潮將她的身影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