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打算用一個虛張聲勢的江湖騙子來掩蓋真相?」
「我更傾向於將其稱之為——『稀釋』。」鄧不利多輕聲說道,鏡片倒映著搖曳的燭光,「人們總是對沉重的真相避之不及,卻對光鮮的鬧劇趨之若鶩。與其讓他們在去年夏天的陰影裡惴惴不安,不如給他們一個更顯眼的話題去討論。當一個小丑跳得足夠高時,陰影自然就會被忽略。」
潘墨的眸光驟然沉了下去,眼底彷彿有寒潭深處的冰棱在碎裂:
「……你寧可讓一個笑話站在霍格華茲的課堂上,也不肯正面承認那些已經發生的真相。」
鄧不利多這一次沒有避開視線。
「真相往往帶著灼人的熱度,恐懼一旦如瘟疫般散開,便會不由自主地落到那些最脆弱、最不該受牽連的人身上。」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禁忌森林,「相比之下,外界總更願意相信一個浮誇的英雄,哪怕那英雄只是個蒼白的幻象。」
辦公室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牆上儀器旋轉的細微咔噠聲在迴盪。
潘墨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收緊,黑鐵手套在指關節處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你在拿她的心境冒險。」
「是的。」鄧不利多的聲音依舊溫和,卻沒有絲毫退讓,「但若沒有這場冒險,她會在無休止的謠言與惡意的猜測中被徹底孤立。洛哈特的荒唐,至少能像一塊布幕,將那些投向她的矛頭盡數擋下。」
潘墨沉默了良久,戴著黑鐵手套的十指緊扣成拳,彷彿那是他唯一能壓住怒意的方式。
「你把一個荒誕的笑料當成護盾,」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乾裂的石縫間擠出來的,「可你沒想過,在鬧劇謝幕之前,那些流言依舊會割傷她。」
鄧不利多靜靜地聽著,那張蒼老的臉龐半隱在陰影裡,湛藍的眼眸中浮現出一抹複雜的神色。
燭火在銀製燈架上突地「噼啪」作響,炸開一朵微弱的火花。鳳凰佛客使低鳴了一聲,悲涼的音調在空曠的辦公室內迴盪,彷彿是在回應潘墨那份被強行壓抑的憤懣。
潘墨沒有再等待回應。他猛地轉過身,黑色的長袍在空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度,背影迅速消失在旋轉石梯的盡頭,宛如一道被黑暗吞噬的殘影,只留下滿屋的燭光與長久的死寂。
走廊裡的火把搖曳,影子被一寸寸拉長。潘墨自石梯走下時,發現伊凡已在那裡等候。
少年背靠牆壁,雙臂環胸,語氣平靜卻不帶溫度:
「談完了?」
潘墨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掃了他一眼,低聲道:
「他留下洛哈特,是有意為之。」
伊凡眉梢微挑,唇角帶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用來掩蓋?」
「用來轉移視線。」潘墨的聲音冷冽,「讓所有人忙著譏笑那個騙子,好讓去年的陰影慢慢被淡忘。」
伊凡垂下眼,片刻後輕哼一聲:
「……荒唐。」
「我同意。」潘墨目光一沉,低聲補上一句,「流言再怎麼轉移,也依舊會先割傷她。」
「那我們就盯著。」伊凡淡淡開口,「若他說得太過,我會讓他閉嘴。」
潘墨望著他,微微點頭。
兩人之間沒有承諾,卻在沉默裡生出一份默契。
火把劈啪作響,將這段對話靜靜吞沒在長廊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