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書店時，街道已恢復了清晨的明亮與喧囂。攤販的吆喝聲與人群的交談聲此起彼伏，熱鬧得自然而鮮活，與方才書店裡那種壓抑的騷動形成了鮮明對比。

西維亞依舊低著頭，紙張邊角早已被捏得皺折不堪。大衛與特洛伊分列左右，護得極為默契。西奧多則刻意落在半步之後，眼神卻始終不曾移開，似乎是在無聲築起最後一道防線。

走到一處人潮稍稀的街角，四人終於停下。西奧多這才收回視線，緩緩將目光落到特洛伊身上。

「特洛伊·弗利，對吧？」他的聲音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特洛伊側過身來，目光帶著幾分審視。

「西奧多·諾特。」少年沒有多餘的鋪墊，只是簡單自報姓名，彷彿是在補上一個理應存在卻被延遲許久的禮節。

特洛伊微微挑眉。這名字他自然聽過——去年期中考時，這個看似沉默寡言的學生拿下了全年級的第二名，只在那個鋒芒畢露的格蘭芬多女孩之下。能在那種場面脫穎而出，卻又始終收斂鋒芒，不顯山不露水，顯然不是尋常角色。

「……我記得你，」特洛伊語氣平淡，眼神卻更深了一層，「上學期的第二名。」

西奧多只是微微頷首，沒有多作回應。

大衛看著兩人，眼神裡泛著一絲溫和的笑意：「既然認得，那就好。以後說不定會常一起行動。」

西維亞聞言，抬眼望向大衛——那份溫和的語氣讓她胸口積壓的緊繃感終於鬆動了一些。

沉默片刻後，特洛伊忽然冷哼一聲，眉頭緊鎖：「開學之後，難免還得跟那傢伙打交道。要是他再敢靠近妳，我可不會再手下留情。」

大衛也跟著提醒：「他從來不會放過任何能出風頭的機會。妳得小心，別獨自落在他面前。」

最後，西奧多低聲補了一句：「若他真把妳當成新的舞台，妳只管避開。其餘的事——交給我們。」

西維亞怔怔望著他們，心底那份被推到光下的窒息感尚未散去，卻又被這股無聲的守護壓得酸澀。她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低下頭輕輕頷首。

街道上人聲漸漸嘈雜，攤販的叫賣與行人的腳步聲一波波湧過，把方才的低語淹沒進人潮。喧囂裡，四人並肩前行，步伐卻意外地一致，彷彿在這短暫的瞬間達成了一種不言而喻的默契。

夜幕低垂，弗利家的燈火溫和靜謐。餐後的廳堂裡，壁爐的火光將銀器映得暖亮，使空氣都染上一層安寧的暈色，與白日斜角巷的喧囂截然不同。

薇薇安正端坐在長椅一側，指尖輕撫著一本薄冊的頁角。聽見腳步聲時，她抬起頭來，眼神依舊溫柔。

「你們回來了。」她的聲音一如往常柔和。

特洛伊將俐落地將外袍脫下，語氣比平日更冷：「今天在書店，出了點事。」

薇薇安合上冊子，指尖靜靜按在封面上，目光在兄妹二人身上停留。

特洛伊簡明扼要地復述了簽書會的場景——洛哈特的浮誇、盧修斯與亞瑟的衝突，以及洛哈特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誤認西維亞為「未婚妻」，甚至伸手欲攫。

薇薇安靜靜聽完，沒有立刻插話。

「……那位教授的名聲，我早有耳聞。」她終於開口，「浮華張揚，最愛逞口舌之利。如今看來，不僅不成體統，還連分寸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