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利家.午後書房】
兩日的麻瓜世界之旅恍若隔世。午後的陽光穿過書房高窗,在厚實的地毯上拓下幾格溫潤的光斑。西維亞指尖漫不經心地翻動著醫藥史,目光卻頻頻游離至窗外——庭院靜謐而秩序井然,與那日動物園裡的鼎沸人聲、混雜著野性與自由的嘈雜截然不同。
門扉輕響,打破了沉思。特洛伊步入室內,指間夾著幾封剛由貓頭鷹送達的信函。他將其中一封深綠色信封推至她面前——火漆封蠟上的燙金閃爍,玫瑰與荊棘交織的紋章在光影中透著一股肅殺的沉默。
「羅齊爾家的。」特洛伊語氣平淡,眼底卻壓著幾分抹不去的凝重。
西維亞垂下眼睫,指尖抵住封蠟的邊緣。那抹微弱的冰涼順著指腹滲入肌膚,瞬間割裂了書房內的靜謐,也將她心中殘存的那點關於麻瓜世界的暖意,徹底驅散殆盡。
「是茶會的邀請?」她輕聲問,視線仍凝在那抹燙金紋章上。
特洛伊點了點頭:「下週三,下午三點。」
他看著她,唇角微動,像是有叮囑或勸誡正要脫口,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淡淡地補了一句:「妳……若不想去,再想想也不遲。」
她沉默片刻後,將那封信箋緩緩推離視線。
此時,窗外的風鈴被微風拂動,幾聲清脆的叮呤在靜謐的書房內盤旋。那聲音分明是悅耳的,卻在這一刻顯得格外空洞——那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召喚,正如同靜候獵物的深淵,等待她邁步而入。
【羅齊爾家.庭園】
午後陽光滲過層層堆疊的白紗簾,在大理石迴廊上鋪開一層柔和卻不帶溫度的冷光。光影在剔透的石面上流轉,宛如冷刃裹入絲絹,隱鋒不露。庭院中央,噴泉吐納著細碎的流水聲,折射出的虹影在半空一閃即逝,與遠處飄來的斷續琴聲交疊——像是一場不容置喙的序曲,正無聲地宣告著這場博弈的開場。
西維亞與特洛伊並肩沿著蜿蜒花徑緩行,鞋跟碾過細碎砂石,規律的聲響在靜默中顯得格外清晰。途經噴泉時,西維亞目光一掠,掃過不遠處聚攏的幾名少女。
潘西與伊莉莎白正湊在一起交頭接耳,刻意壓低的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揶揄與審視。當她們在餘光中捕捉到這對兄妹的身影時,私語聲驟然掐斷,空氣陷入短暫的凝滯。然而,那些目光並未就此撤離,反而像細長而黏稠的蛛絲,若有若無地牽引在空氣中,隱隱追隨在西維亞背後。
噴泉的另一側,達芙妮正牽著一名年紀尚幼的女孩——那女孩的膚色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眉眼間雖與達芙妮有幾分相似,卻更顯清淡空靈,連步伐也輕盈得彷彿隨時會消散在微風中。
西維亞的視線在女孩身上短暫駐留。女孩背脊挺得筆直,眼神中透著一股克制,彷彿每一次呼吸都在謹慎地衡量著周遭的審視。那是初次踏入這類名利場特有的生澀與警覺,像是一隻被驟然帶入開闊庭院的小獸,尚在遲疑著該退回安全的陰影,還是該強行習慣這刺眼的陽光。
西維亞沒有停下腳步,只任由視線如掠過水面的浮光般輕輕撤回,隨特洛伊一道走向庭院中央那設在白色茶席間的權力漩渦。而身後的私語與笑聲在她背影遠去後緩緩復起,卻比方才壓低了半分。
踏入茶席的核心區域,西維亞的視線瞬間被那一抹深紅攫住——伊凡·羅齊爾半倚在雕花高背椅上,修長的手指懶散地扣著瓷杯把,眼底掠過一層薄冷的餘光,正無聲無息地釘在她身上。
幾步之外,大衛正周旋於幾位純血子弟之間。他眉眼溫潤如舊,語氣卻拿捏得滴水不漏,以一種極其優雅的姿態維持著有禮卻疏離的邊界。每當有不懷好意的視線試圖越過他探向西維亞,他便順勢側身,輕巧地將話題引向他處。
特洛伊始終守在她側後方,脊背筆挺,未曾參與任何寒暄,卻如同一道無形的銅牆鐵壁,穩穩地將她與外界的紛擾隔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