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皮发麻,像是瞬间炸开,飞快地令她的意识回归现实。然后她举起了手,飞快地打了他一巴掌。
“啪!”
米莉娅退开两步,眼前的男人正凝视着她,那湛蓝的眼瞳如水一般明亮,哪里能看到一点困倦的影子。他醒着?他从一开始就醒着?
双目相接的那一刻,谁也没有别开眼。
还是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率先说:“不知道新人的休息室就在附近,恐怕是情急之下走错了吧。”
她递上台阶,即便在这种时刻,发生了这样难堪的事也需要有个借口过渡一下,这是属于成年人的心照不宣。
男人眼睫微颤,视线向下,有些模糊地说:“或许是吧。”
这算什么话?似是而非,如果想要消解这尴尬至极的场面就该和颜悦色的赔礼道歉,用体面的笑容盖过一切,但是这幅像是没有走错又理所应当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米莉娅有些恼怒起来,她低下头不看他,身子微微侧过让开一条路,无声地暗示他快点离开。
“……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吗?”基尔什塔利亚说。
她依旧沉默。无论如何,新婚快乐这句话她数不出口,所以她只能这样一言不发。
“好吧,那么我有话对你说。”
她抬头有些生气的看他,又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让彼此难堪的话来。’她的眼睛是这么说的。
基尔什眨了一下眼睛,他读懂了。然后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苦涩极了,轻声说:“你可以闭上一下眼睛吗?”
米莉娅不安而怀疑地看着他,但最后让步了:“只允许十秒。”
“够了。”他低低地说。
然后她闭上眼睛,听到了悉悉索索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有十分柔软的触感贴住了她的眼眶,细长的布条束缚住她的眼睛,她感觉到基尔什绕到她身后打了个漂亮的结。
“你可以睁开眼睛了。”他说。
那布料是不透光的,自然什么也看不到。她有些迷茫地面对着一片漆黑,有些不明白他想做什么。然后她听见他问:“我是谁?”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他的名字,然而身后的人抢先说道:“我叫基尔,基尔·沃迪。我想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可爱的陌生人。”
正义女神忒弥斯拒绝看到眼前的容貌和外表,怕外在影响内在的裁判公正因而缚住了双眼,而她此刻用这布条掩耳盗铃。
闭上眼睛,你就不知道眼前是何人。忘记他的身份,从而两个灵魂可以自由的飞翔。她明白他的意思,但若是真的妥协那也不是米莉娅了。
她声音干涩地出口:“陌生人,你想求什么?”
……“一个拥抱。”良久,身后的声音说。
她微悬的心落了下来,但又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难过。她再次确认地问:“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
于是她伸开双臂,自然而然地感受到一个重量靠在她的怀里。温热的体温隔着衣物传递给她,但他并没有伸手环抱、或是贴着她的脸,一切引发暧昧的动作都没有。正如他所说,只是陌生人之间的一个善意拥抱。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太美好,美好得我几乎不愿意醒来。”怀里的基尔什塔利亚说。
她沉默着,因为不知道如何回应,所以一言不发。
所幸他似乎也没有想她回应的意思,只是静静地聆听着她的心跳。漫长而短暂的时间过去,大概维持了陌生人之间可以交际的时间极限,他松开了手。
那一个人的重量离她远去,她低声确认:“只有这一次。”
男人替她解开结,布条轻柔地落下,他也却确认着说:“最后一次。”
“再见。”她说。
“再见。”他回答道。
门被阖上,窗外仍是那片明媚的阳光。米莉娅盯着日光,脑海中又浮现了那首歌的旋律。说起来,《first love》的意思就是初恋,那真是一首悲伤的情歌啊。
最后的吻,带着烟草的香气。
苦涩而令人心痛。
停滞的时间,似乎要开始流动了。
但满是不想忘记的事情,我想明天的这个时候一定会流泪吧。
直到今日,这仍是一首悲伤的情歌。
——直到我能唱出新的歌为止。
基尔什塔利亚穿过回廊,看到了不远处的橙发少女。
藤丸立香在阳光下端详着那包烟,托腮思考着,带着懵懂而迷茫的表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