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过去,第二个身影出现。黑色皮衣,金发,烟紫色的眼睛,戴比特拿着一份文件夹,像是从哪儿顺路过来。他看了看桌上的点心架,又看了看基尔什塔利亚,平静地陈述:
“看来只有我们三个。”
基尔什塔利亚手里的茶夹停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把茶叶放进壶里:“看起来是这样。”
米莉娅坐下,顺手把最靠近自己的那只茶杯转正。瓷器在桌面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佩佩他们不来倒也算正常,我听说他和玛修、立香约了去整理仓库。”
“卡多克应该在训练室。”基尔什塔利亚替他们找理由找得很认真,像在替自己把这件事解释成只是时间不凑巧。
戴比特也坐下,随手把文件夹放在椅边:“奥菲利娅不喜欢聚会。”
“所以你喜欢?”米莉娅问。
“我不讨厌点心。”戴比特抿起嘴角,慢慢喝了一口茶,她居然能从那个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一点愉悦的表情。
于是最后这场准备了十人份的下午茶只有三个人坐在一块享用。其实基尔什塔利亚主持茶会的功夫不错,会问米莉娅更喜欢果酱还是奶油,也会问戴比特要不要再来一杯茶。
时间就那样一点点过去,在香薰蜡烛还剩一小截的时候,戴比特起身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我回去拿个东西。”
他走得很快,门合上后室内只剩下米莉娅和基尔什塔利亚。他们同时起身开始收拾桌面,基尔什塔利亚突然问:“真的有那么难吃吗?”
“没有。”米莉娅弯了弯嘴角:“司康很美味啊。大家没来也不是因为好吃不好吃的缘故。”
“还以为你不会在意呢,原来还是会失落的吗。”
基尔什塔利亚越过她,在一旁利落地收起没用过的盘子:“可能是我没能掌握和人好好相处的方法吧。”
“那是因为他们还不了解你吧。至少我觉得所有人都很信任你,只是有点难以想象和那样完美正经的队长一起喝茶聊天的场景吧——因为觉得有点尴尬所以没有来,我完全能体会那种想法啊。”
“我没有你说得那么好。”
“这取决于别人眼中你的形象是什么样的。”米莉娅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不如就从下一个特异点开始试着和多交流一下吧。”
收拾完了桌上的茶具,她靠近另一边的香薰蜡烛,用银签轻轻拨动了一下燃烧的烛芯,就听身后的人问:“你准备参加第三特异点的行动?”
空气中的柑橘香气越发浓郁。米莉娅轻声说:“嗯,已经和医生说过了,会重新登记作战编制。“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为什么?”
米莉娅知道他问的是为什么改变主意:“只是想去找些素材。最近打算召唤一骑新的从者。”
所以并不是回心转意。
他的语气变得有点低落,只是说:“我也觉得拿破仑不太适合你,之前强迫你签订契约是我的不对。幸好新的从者召唤成功的话,就可以转移契约了。”
“不。”她完全否定了他的说法:“我不打算转移契约。经过一个特异点的磨合,我发现拿破仑也是可以相处的,毕竟他在其他方面都是相当优秀的从者。”
基尔什塔利亚惊讶地看着她:“我以为你还在生气。”他顿了顿,又皱起眉:“可是拿破仑对你的骚扰——”
“那没什么。”米莉娅平静地说:“他答应我只会在礼节的范围内追求我,他有着现世一次必会爱上一人的特性,那只是英灵的本能行为而已。”
“……”基尔什塔利亚抿唇,他把所有的果酱瓶都拿到另一端的餐台归位,在台边站定。然后,又像是忍耐不住的样子,从这一头走到了另一头,停下脚步的时候他突然说:
“虽然很冒昧……但我想问你一件事。”
米莉娅抬头看他。
“在你的世界里,你和……‘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是什么关系?”
他和她目光相对。他眼中那抹蓝幽深而沉静,起初如同无风无雨的深海,但慢慢地像是海上突然酝酿而起的风暴,阵雨的云从四周聚拢而来,缓慢地旋转、聚合、流动起来。米莉娅有点想要避开他的眼神,但他的目光不容分说地盯紧了她,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反问:
“这很重要吗?”
她闭了闭眼睛,语气也淡下来:“于情于理这是隐私,我不太想说。”
鼻尖传来丝丝缕缕的柑橘香气,她几乎可以嗅到基尔什塔利亚身侧那种冰冷而克制的气息,毕竟他从不用香薰,有时她也会觉得他像是一尊完美而冰冷的塑像。
“当初说不要把他和你同等看待的是你,现在想要询问关系的也是你。”米莉娅缓缓地说:“我能告知的部分,只有我和他相处的并不愉悦这一事实。”
他沉默了。像一个人把伸出去的手慢慢收回袖子里,他把内心深处那点不合时宜的期待也一起收起来。
他尽力控制语调保持平稳,但急促的呼吸简直无法掩饰:“在你眼里,我和他很像吗?”
“怎么会?”米莉娅回答得很快,“你们完全是不一样的人。”
基尔什塔利亚张了张嘴,喉间有一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所以我做的那些梦,那些梦里的人……真的是你吗?
然而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秒,门被推开了。
戴比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刚才落下的文件夹。他扫了一眼桌面上已经收拾好的器具,又扫了一眼两个人,语气一如既往平静:“我拿到了。”
基尔什塔利亚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按回了原位。他很快垂下眼,抬手把茶壶盖盖紧:“嗯,那就好。”
戴比特走近两步,完全没察觉自己打断了什么,甚至还补了一句:“达芬奇让我带话,俄刻阿诺斯的准备会议在明天上午。”
“我知道。”基尔什塔利亚回答得很平稳,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动摇从未发生。
米莉娅也站起身:“那我也先走了。明天见。”
她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瓷器轻轻碰撞的声响。然而回头,却只见基尔什塔利亚站在角落,熄灭了那支香薰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