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仿佛只过了三秒，她听到门扉开启的声音，有一个影子无声无息、存在感又十分鲜明地出现在了这空间中。基尔什塔利亚站在离她三步的距离沉默着没有说话。

是因为觉得难以开口吗？

最终还是她先问：“你来，是想劝我接受拿破仑的要求签订契约吗？”

影子轻微地动了动：“是。我希望你可以作为迦勒底御主作战队的一员与拿破仑签订契约，加入明天的法国特异点作战。”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然后又抢在他回答前继续说：“我知道你怎么想，但是我的回答是我不想去、我不愿意。我在迦勒底以后勤员工的身份为你们提供古籍资料和特异点背景的知识咨询，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我需要前线，这根本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我看了你的体检报告，你的灵子转移适性很好。”

“不是这方面的问题。我对灵子转移的技术好奇不代表我自己喜欢去做试验品，把一个人分解、再重组是谁听了都会觉得疯狂的想法。就像薛定谔的猫，转移的框体在打开前都是未知，在上次first order之前你们成功转移过一个人类吗？动物？你能理解我对这种不确定性的不信任吗？”

他说：“灵子转移的技术是阿特拉斯院在前所长马里斯比利的建议下实现的，因为阿尼姆斯菲亚家手握着阿特拉斯院自创建以来只颁发过的七份契约之一……”

他向她吐露这种程度的秘辛，着实令她吃惊。迦勒底的员工也只是知道用于灵子转移的演算装置名为特里斯墨吉斯忒斯，但它竟然是来自那个阿特拉斯院的技术。

这原本就应该只是前所长十分亲近的人才应该知道的信息，涉及到阿特拉斯院和天体科的隐秘，于情于理她不应该知道、也最好不要知道。或许基尔什塔利亚只是想让她安心，但她的理智让她出口飞快地截断了他的话。

“基尔什塔利亚，”她第一次郑重地叫他的名字，“你知道吧，这不是装置安全与否的问题，也不是工资多少的问题。我和你们、和其他的迦勒底员工不一样，我不是自愿来这里的，也没有发誓加入阿尼姆斯菲亚家的崇高事业。我并没有被当做御主预备培养，也没有接受过类似的训练，我也听说过之前的事。”

“藤丸立香紧急转移到冬木是那个时候是因为只有她了，后来与你们汇合后加上A组的战力应该已经足够解决特异点了。为什么要我上战场？”

或许是来到迦勒底后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压力和无法安心的紧张，此时此刻所有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竟然说出了那句话：“说到底我和你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给我工资并不代表我默认可以为迦勒底卖命！你明白吗？”

“与英灵契约、成为御主，转移到特异点作战，无论哪件我都不愿意！”

……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挣扎。她知道其中闪动的情绪为何：基尔什塔利亚最讨厌因事前部署不足而导致的失败，她不愿意出战会使得作战计划出现瑕疵；但同时他的自尊心也不允许他做出强迫他人的行为，他讨厌着违背原则的自我。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他明知道她不愿意，他就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

一瞬间的清明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穿过了她的心脏。她察觉到了，她刚刚在想如果是另一个世界的基尔什塔利亚的话，他不应该也不会强迫她。

再看向眼前的人时，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了他们之间的不同：这并不是那个和她一起看过星空、在落日下大声欢笑过的前男友，他们相爱时他仿佛可以为她献出全世界，而这里的基尔什不是。

迦勒底的A组队长是肩负着所有人的期望和承担着拯救人理任务的领导者。

“……所以，这是我个人的请求。”眼前的金发青年说。

他看着她，想到了那些荒诞的梦。现在想来，梦境中构成的要素都是他认知范围内的东西：考古科的魔术他有所听闻，按他了解的理论想象作用和效果也在合理范围内；那神代的星图他也曾见过，巴比伦的密室也可能是他梦境中为了合理情节而做的延伸。

他不喜欢那个第一面就向她告白的英灵，尽管他此前对这位法兰西皇帝多有憧憬；他也不想让她成为英灵的御主，在前线承受危险。在他确认她的手上并没有那枚戒指的时候，他已几乎确定了那些梦只是他的妄想。他所有的莫名情绪，心口涌动的酸涩，都是他的自作自受，她什么也不知道——

“请你再考虑一下。我不能让一个无主的、不受控的英灵在所有人都转移到特异点的时候在迦勒底待着。”

她解释：“拿破仑可以和你们一起灵子转移——”

“那么，他灵子转移之后就让被关在禁闭室的贝里尔和你同在迦勒底吗？”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贝里尔他对你有一些异常的偏执。我不能让你们在我无法看顾的时候，有共处一室的机会。”

“我知道你不愿意去特异点，所以我恳求你……”

“以沃戴姆的名义起誓，只要你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我都会保护你的安全。”

……

“那么，来打一架吧。”她深吸一口气，“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去演习场，你赢了我就答应。”